霍知野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庄园的固定电话，他接起来的时候语气还带着一丝随意。

“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他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霍、霍先生——不好了！庄园着火了！喻小姐还在房间里，门锁着，带不出来了——”

女佣的声音在背景的嘈杂中断断续续，夹杂着什么东西噼啪爆裂的闷响和远处人群的喊叫声。

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是空白的，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感受不到。

他只听见那个女佣的声音在电话里断断续续地喊着什么“火很大”“救援已经来了”“喻小姐的房间在二楼”——

他站起身冲出了办公室，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停车场启动了车子。

车速表上的指针一路飙升，他闯了三个红灯，超了不知道多少辆车，那些鸣笛声和刹车声被他甩在身后越来越远。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在循环播放——早上餐桌旁边，喻栀抱着那个旧帆布包对他笑了一下。

就笑了一下，怯怯的，嘴角弯起来一个小小的弧度，像一朵在风里颤了颤的小花。

他还没看够。

车子冲进庄园大门的时候，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天。

那栋白色建筑此刻正被火焰吞没，二楼的窗口喷吐着橘红色的火舌，浓烟滚滚地翻涌着遮住了月亮。

花园里的草坪被烤得卷曲发黄，喷泉的石座上全是飞溅的黑色灰烬。

消防车已经来了好几辆，高压水枪对着燃烧的建筑喷射出白色的水柱，水跟火相遇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嗤嗤声，蒸汽翻腾着升起来。

霍知野推开车门冲了下来，朝着那个燃烧的入口跑了过去。

两个消防员拦住了他，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后拖。

他拼命地挣着，喊得嗓子都劈了：“她还在里面！二楼右手边那个房间！你们去救她——去救她——”

“先生你不能进去！火太大了我们已经在搜救了——”

他被按在一辆消防车的侧面，两只手被死死扣着。

他抬头看着二楼那个窗口，那个曾经亮着温暖的夜灯光芒的窗口现在在往外喷火，窗帘烧成了灰烬，窗框正在融化变形。

他想到了她早上穿着那件浅灰色的棉布裙坐在餐桌旁边的样子，想到了她低着头搅粥时垂下来的睫毛，想到了她踮起脚亲他下颌时那个轻得像羽毛的触碰。

他眼眶烧得发烫，整个人顺着消防车的车身滑了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他没有声音，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他从小到大没有什么怕的，他什么都不怕——可他怕她没了。

他怕那个对他笑了一下的姑娘就那样被火吞了。

忽然有冰凉的东西砸在了他的后背上。

一滴，两滴，然后是一整片密集的雨帘，瓢泼似的从天而降，砸在火场上发出巨大的嗤嗤声。

砸在他身上的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和脖颈淌进了衣领里面，他蹲在那里被雨浇得浑身发抖，可他动都没动。

雨下了很久。

等火势终于被扑灭的时候，那座曾经漂亮的像宫殿的白色庄园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残骸，还在余烟袅袅地冒着灰色的烟。

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木料和塑料的气味，呛得人嗓子发痒。

霍知野从地上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踩过那些焦木和碎瓦砾，朝着二楼的方向爬了上去。

他找到了那间房间。

门烧没了，墙纸烧没了，那张四柱大床只剩下一副扭曲变形的框架，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烬和碎屑，什么都辨不出原貌了。

他跪在灰烬里面用手去拨那些残骸，手指被碎瓷片划了好几道口子，血渗出来跟灰混在一起，他全没有感觉。

他扒了很久很久，什么都没有找到。

没有布料的碎片，没有头发的痕迹，没有骨头。

什么都没有。

他从废墟里爬下来的时候，一个穿着消防服的人快步朝他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什么表格，语气急促地说。

“霍先生，我们在里面没有发现人体遗骸，您说的那位女士大概率在火势蔓延之前就已经离开了房间。”

霍知野猛地抬起头来，那双已经被烟熏得通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重新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保镖从废墟边缘跑了过来，手里攥着手机，上面是一张刚拍的照片。

“霍先生！我们在庄园西北方向两公里处的土路上发现了脚印，尺寸很小，看起来像是女性的，旁边还有一串猫的脚印！女佣说那只猫今天也不见了，应该是一起跑出去的！”

霍知野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画面里是泥泞的路面上两串清晰的印迹，一排小小的、脚尖朝外的脚印，旁边跟着梅花形的猫爪印，一前一后地朝着矮墙外面的方向延伸出去。

他的手指在照片上那个脚印的轮廓上停住了，然后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又哑又破碎的笑。

他把手机攥在掌心里，直起身来，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已经从绝望变成了另一种温度——

更烫、更沉，像是被火淬过的铁，冷却了之后比之前更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