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7日,马飞在账本上画出一条红线。
那天早饭是一根油条,掰成两顿吃。半地下室开始有蚊子,马飞半夜拍在账本边,留下一个灰黑印。他用橡皮擦了半天没擦掉,索性在旁边写上日期,提醒自己夏天还要买纱窗。
现金二百一十四元。
应付房租二百六十元,电话费一百零八元,苏雨桐累计补贴三百元,软盘和打印费用六十四元。五金店的维护期结束,不再有固定收入。
若只支付房租和电话,公司还能存在二十七天。
若把欠苏雨桐的钱也算上,今天就已经资不抵债。
“延期不是不用付。”苏雨桐在欠付确认上签完字,“但我不会因为你欠钱就让错误结论上线。”
“应该如此。”
“我拿到了一等奖学金。”她说,“八百元。我可以买一条内存,机器借给项目用,所有权归我。”
旧486的八兆内存确实已经成为瓶颈。增加八兆,可以显着减少索引构建时的磁盘交换。
马飞却摇头:“现在缺的不是一条内存,是持续现金流。用你的奖学金买设备,只会把公司活不下去的问题推迟几周。”
“设备归我,不是投资。”
“你承担了设备闲置风险。公司如果下月关门,你拿着一条内存没有用。”
“那你准备怎么办?”
“卖现在能交付的东西。”
接下来的四天,他跑了十七家公司。有人听到“信息检索”就让前台送客,有人要求先免费做完再谈,也有人只想买盗版财务软件。马飞每天骑车带着便携机,电池撑不到完整演示,只能提前问清办公室有没有插座。
第十三家老板对五金库存程序有兴趣,却要求他把竞争对手的客户名单一并录进系统。马飞收起机器离开,连对方答应的五十元演示费也没拿。回到半地下室时外面下起大雨,他的名片湿掉一半,只剩最后六张还能用。
机会来自一张夹在报纸里的小广告。
一家医疗器械经销公司要把全国代理商资料从十几本活页夹录入数据库,并建立按地区、产品和回款状态查询的系统。工期三周,预算三千元。
马飞带着演示程序上门。
对方经理姓梁,四十多岁,第一句话便问:“你公司几个人?”
“目前一个全职,一个项目合作者。”
“以前做过医疗吗?”
“没有。”
“做过销售管理吗?”
“没有。”
梁经理合上名片:“那你凭什么接?”
马飞没有讲搜索引擎愿景。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准确说,是借来的便携机——演示五金店库存系统,又拿出一页数据清洗报告。
“你们活页夹里,同一家代理商有三种简称,电话号码有七种格式,产品编码去年改过一次。单纯录入会把这些错误原样放进电脑。我的报价包括统一规则、冲突清单和可回查的修改记录。”
梁经理重新翻开材料。
他叫来财务和一个跑了十年业务的老销售,当面抽出三本活页夹,让马飞找同一家河北代理商的欠款。老销售凭记忆翻了七分钟,找到两笔;马飞按自己事先做的小样查询,三十秒找到三笔,其中一笔被登记在代理商旧名下。
梁经理没有立刻表态,先让财务核原始汇款单。十分钟后,第三笔确认无误,金额四千八百元。
“这个小样你什么时候录的?”
“等您的四十分钟里录了十二页。”
老销售把那三张记录排在一起,终于把合着的材料重新打开。
“三周做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