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滨海市区,警备区家属院。
苏清月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床头柜上的闹钟,发出微弱的荧光。
两点零三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坐起身。
赤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穿上黑色的便装,把头发盘起来,戴上一顶棒球帽。
然后,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三秒。
门外,有脚步声。
那是凌破军安排的“保护人员”——实则是监视。
从她带人收队的那一刻起,她就成了凌家的怀疑对象。
苏清月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脚步声远去。
她轻轻打开门,闪身而出。
走廊里空无一人。
她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在拐角处停下。
前方五米,是电梯间。
电梯门口,站着两个穿便装的男人。
腰间鼓鼓囊囊——有枪。
苏清月眯起眼,转身,走向楼梯间。
楼梯间里没有灯,只有应急指示牌发出惨绿色的微光。
她一层一层往下走,脚步轻得像猫。
一楼。
她推开楼梯间的门,外面是后门通道。
通道尽头,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车窗贴满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但苏清月知道,那里面有人。
凌家的暗哨,二十四小时轮班。
她收回脚步,退回楼梯间,往下走。
负一层,地下车库。
车库门口,两个保安在抽烟。
苏清月躲在阴影里,等他们抽完烟,走进值班室。
她快速穿过车库,找到一辆落满灰尘的旧车。
车钥匙,她三天前就准备好了。
引擎启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格外刺耳。
但已经顾不上了。
她猛踩油门,冲向出口。
出口栏杆被撞飞,车子冲上街道。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越野车已经追了上来。
苏清月咬着牙,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疯狂加速。
左转,右转,再左转。
她对这座城市太熟悉了。
七拐八绕之后,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越野车终于消失。
但她没有减速。
因为真正的危险,不在身后。
而在前面。
城东工业区。
龙刃临时据点。
青龙站在厂区最高处的一栋楼顶,手里拿着夜视望远镜,扫视着四周。
凌晨的工业区,死寂一片。
只有远处的野狗,偶尔吠叫几声。
突然,他瞳孔一缩。
一道车灯,出现在三公里外的道路上。
那辆车开得很快,快到不正常。
青龙按下耳麦:“白虎,三点钟方向,有车靠近。速度很快。”
白虎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看到了。要不要拦?”
青龙沉默了两秒。
那辆车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轮廓——一辆落满灰尘的旧轿车。
“先看看。”青龙说。
车子冲到厂区门口,一个急刹,轮胎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尖啸。
车门打开,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下来。
青龙的夜视镜里,那张脸,清晰无比。
苏清月。
他愣了一下,随即按下耳麦:“是苏清月上校。放行。”
苏清月冲进厂区,双腿发软,差点摔倒。
白虎一把扶住她:“苏上校?你怎么……”
苏清月推开他,大口喘着气,目光四处搜寻:“陈狂呢?我要见陈狂!”
白虎皱眉:“统帅在休息。有什么事明天……”
“等不到明天!”苏清月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手指几乎掐进肉里,“凌家要围剿!凌晨四点!全域围剿!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你们只有两个小时!”
白虎脸色一变。
青龙从阴影里走出来,声音低沉:“跟我来。”
厂区深处,一间废弃的办公室。
门被推开的时候,陈狂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来了?”
苏清月愣住:“你……你知道我要来?”
陈狂转过身。
月光从破败的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从你冲出家属院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他说。
苏清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狂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看着她满头的汗,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因为恐惧和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手。
“说吧。”他声音很轻,“凌家,要怎么打?”
苏清月深吸一口气,从贴身的内衣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密封的U盘。
她的手指还在抖,解开塑料袋的时候,好几次都没成功。
陈狂接过U盘,递给青龙。
青龙插上平板电脑,点开文件。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蓝线、标注,铺满整张滨海市地图。
青龙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是……”他抬起头,看向苏清月,“凌家的全域围剿计划?”
苏清月点头,声音沙哑:
“三日后凌晨四点。不是幌子,是真的。”
“空中,十二架武装直升机,配备反坦克导弹和火箭弹巢。起飞点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她指着地图上三个位置,“三面合围,空中封锁,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地面,三个机械化步兵营,配备装甲车三十辆,重型火炮十二门。主攻方向是东面、南面和西面。北面是河,他们不需要攻,只需要围。”
“外围,特种作战大队,一百二十人,散落在工业区周边三公里范围内。狙击手、火箭筒手、火力点,一共四十七个,全部标注在图上。”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苏清月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神盾卫滨海分部,十二名超凡战士,全部出动。他们会在总攻发起前潜入厂区,实施斩首行动。目标——你。”
“镇守使虽然闭关不出,但凌破军已经请动了神盾卫副统领,通神境中期,三天前刚抵达滨海。”
她抬起头,看着陈狂,眼眶泛红:
“凌破军给所有人的命令是:不计代价,全歼龙刃,一个不留。”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青龙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白虎握紧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朱雀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是害怕,是恨。
恨自己不够强,恨不能让统帅陷入如此绝境。
只有陈狂,依旧平静。
他看着苏清月,问了一句:
“你来告诉我这些,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苏清月愣住。
陈狂继续说:“泄露军事机密,通敌叛国。抓到,当场击毙。没抓到,事后追责,最低也是无期。”
“你苏清月,南部战区上校,凌家重点培养的后起之秀。今晚过后,你会被列入通缉名单,会被整个军方唾弃,会被家族除名。”
“你的一切,都会毁于一旦。”
苏清月看着他,眼泪终于流下来。
“我知道。”她声音颤抖,“来之前,我都知道。”
“可我还是来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陈狂更近。
“陈狂,五年前,断狼行动,我奉命在外围接应。那天晚上,我亲眼看着龙刃三百精锐陷入包围,看着他们死战不退,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我当时想冲进去救人,可我接到的命令是:原地待命,不得擅动。”
“我抗命了。我带人冲进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眼泪止不住地流,声音哽咽:
“我带出来的,只有十七具尸体。十七个,浑身是血,死之前还握着枪,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那十七个人,我认识他们。老张,河北人,家里有个刚出生的儿子。小李,四川人,入伍前是个放羊的。还有王班长,他……他救过我。”
“我把他们的尸体抬上直升机的时候,王班长的血,沾了我一身。”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之后,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他们,梦见那些眼睛,梦见那些血。”
“五年了,我没睡过一个整觉。”
她抬起头,看着陈狂:
“这五年,我一直在查。查断狼行动,查那个出卖你们的内鬼,查为什么那么完美的行动会变成屠杀。”
“越查,我越害怕。”
“因为那些线索,指向的人,我一个都动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