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的手指还残存着一丝温热,那是孩子小手攥住他拇指时留下的触感。
他没敢乱动,生怕一抽手,惊了这刚睡熟的小人儿。
可眼角余光扫到娄晓娥——她眼皮颤了颤,呼吸乱了一拍,又强行压回去,装作没醒。
他懂,她是怕吵,也怕自己逞强。
林羽轻轻把拇指从那软乎乎的小手里抽出来,动作慢得像拆雷管。
他站起身,膝盖“咔”地响了一声,像是在抗议这一宿的蹲守。
弯腰把襁褓抱起来,棉布裹得严实,小脸红扑扑的,鼻尖还一抽一抽,像只刚喝完奶的小猪崽。
他蹑手蹑脚往外走,门轴“吱呀”了一声,他立马僵住,等了几秒,见孩子没动静,才把门拉开条缝,闪身出去。
院里冷,月光泼了一地,像撒了层盐。
他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脚踩在冻硬的地面上,咯吱咯吱响。
他哼起歌来,声音压得比风还低:“小嘛小儿郎,背着书包上学堂,不怕老师打手心,就怕爹爹唱跑调……”
孩子在怀里动了动,林羽立马闭嘴,屏住呼吸。
等小家伙又安稳了,他才继续,调子更歪了:“念安念安你别闹,爹爹给你编尿布,一秒换完不湿腰……”
他正唱得起劲,忽然听见屋门“咔哒”一响。
回头一看,娄晓娥披着棉袄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脸色还是白的,可眼神亮着。
“你傻啊?”她声音轻,“外头这么冷,冻出病来谁带孩子?”
“我这不是怕吵你嘛。”林羽缩了缩脖子,“你刚生完,得补觉。我扛得住。”
“你扛得住个屁。”娄晓娥走过来,伸手就去摸他胳膊,“手都冰了!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我这是……低温锻炼。”林羽嘴硬,“你看北极熊,不也活得挺好?”
“北极熊有你这么哼《国际歌》当摇篮曲的?”娄晓娥白他一眼,却已经伸手,把孩子接了过去。
林羽下意识想拦:“你别累着……”
“累什么?”她低头看孩子,嘴角一弯,“他刚才动了,是不是想我了?”
“他想你?”林羽哼笑,“他刚才还冲我翻白眼,明显嫌弃我唱歌难听。”
“你唱歌难听?”娄晓娥轻哼,“昨儿在医院,你唱《小燕子》把护士都笑出眼泪了,人家说你这水平,去文工团能当反面教材。”
“那是艺术风格。”林羽挺胸,“我这叫先锋派童谣,主打一个真实——你看,念安一听就安静了,说明他懂欣赏。”
娄晓娥没理他,只低头轻轻拍着孩子,嘴里哼起一段调子,轻得几乎听不清——是《秦淮景》的开头几句。
林羽愣了下,随即笑开:“你还记得这调儿?”
“收音机天天放。”她声音软,“你修好了它,也修好了那段日子。”
林羽没接话,只伸手搂住她肩膀,把两人往门框边带了带。
月光照进来,孩子的小脸在襁褓里动了动,忽然“嗯”了一声,小嘴一嘬,像是又要哭。
两人同时绷紧。
“是不是饿了?”林羽紧张,“要不……我烧点热水?”
“不是。”娄晓娥轻拍,“他这是做梦了,吓一跳。”
“梦里还能吓着?”林羽皱眉,“谁敢欺负我儿子?我这就编个故事,让他梦里组织小细胞反击战。”
“你少来。”娄晓娥低笑,“你那瞎编的,比唱的还离谱。”
话音刚落,孩子忽然抽了口气,小脸皱成一团,眼看就要嚎出来。
林羽急了,脱口而出:“念安同志请注意!我是你爹,现发布紧急指令——立即停止哭闹,执行‘安静一级战备’!违者取消明天奶票!”
娄晓娥“噗”地笑出声,孩子也顿了顿,哭声卡在喉咙里,像被按了暂停。
“你还真唬住他了。”她压着笑,“你这是把新生儿当单位领导管?”
“那当然。”林羽一本正经,“我这叫‘育儿军事化管理’,从出生就立规矩。
等他上学,我还能当家长代表发言:‘我家孩子,三小时就学会了服从命令’。”
“你再胡说,我把他抱回去了。”娄晓娥作势要转身。
“别别别!”林羽赶紧拦,“我错了,我改。我这就切换温情模式——咳,念安啊,爹爹给你讲个睡前故事……”
“又来?”娄晓娥挑眉,“上次你说他在肚子里开大会,组织细胞揍产痛,他还信了?”
“科学依据!”林羽理直气壮,“胎教心理学,叫‘正向心理暗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