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瞪他:“你还敢拆?”
“我就瞅一眼。”他嘿嘿笑,“再说了,咱家以后要靠它听新闻学知识,不能买个残次品。”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抚着机壳,指尖微微发颤。
林羽看出来了:“咋了?不喜欢?”
“不是。”她吸了口气,“我就……没想到,咱真能有这么一天。”
“哪一天?”
“家里有台收音机,能听全国的声音。”她抬头看他,“你记得不?刚处对象那会儿,我想听段评弹,还得蹭厂俱乐部的旧机子,坐最后一排,耳朵贴喇叭。”
“记得。”他点头,“那天你听得眼睛发亮,出来还哼了半曲《秦淮景》。”
“现在……咱自己就有。”她声音轻了,“林羽,你对我太实在了。”
“我对你不实在,对谁实在?”他拧开旋钮,“来,试试音。”
咔哒一声,机子亮了灯,但只有滋滋的杂音。
“是不是坏了?”她紧张。
“别慌。”他拿起螺丝刀,“估计是天线接触不良,我调一下。”
他蹲在桌边,拧开后盖,手指在里头拨弄几下,又把天线拉出来转了半圈。
“成了。”他合上盖子,重新开机。
这一次,清晰的女声从喇叭里流淌出来:
“……小桥流水人家,秦淮月色如纱……”
是评弹《秦淮景》。
娄晓娥猛地捂住嘴,眼眶一下子红了。
林羽咧嘴笑了:“怎么样?比俱乐部那台强吧?”
她点点头,眼泪却往下掉。
“哎哟,不至于吧?”他慌了,“声音太大?我调小点?”
“不是。”她摇摇头,靠在他肩上,“这声音……真像在屋里头唱。”
“那以后天天放。”他搂紧她,“咱娃听着这调子长大,将来肯定有文化。”
她破涕为笑:“你还想让他当评弹演员?”
“那也行。”他一本正经,“不过我更希望他当工程师。
咱家第一台收音机是他胎教听的,将来他造个收音机,让全国孩子都听评弹。”
“你倒想得远。”
“不远。”他指着机子,“你看,三十年前谁家敢想这玩意儿?现在不就有了?咱以后买房子,两间平房,带个小院。
娃在里头学走路,你在厨房包饺子,我在门口修收音机——完美。”
“修收音机也算家庭活动?”
“那当然。”他得意,“我可是持证上岗的小组长,兼家庭电器首席维护官。”
她笑出声:“那你这官,管不管做饭?”
“管。”他点头,“等娃上学,我每天早上给他煮鸡蛋,听新闻,背课文。
周末带他去公园,听广播体操音乐——咱家要打造成‘精神文明示范户’。”
“你还示范户?”
“必须的。”他拍拍胸脯,“到时候居委会来参观,我就说,秘诀就一条——家里有台收音机,天天听正能量。”
她靠着他,听着曲子,手不自觉地摸上肚子。
半夜,雷声炸响,一道闪电劈亮窗棂。
收音机“啪”地断了音。
娄晓娥猛地坐起来,手护住肚子。
林羽一个翻身坐起,抄起插头就拔:“别怕,雷雨天不能用电器。”
他把椅子往墙角挪了挪,回身把她搂进怀里。
外头雨哗哗下,屋里静得只剩呼吸声。
他忽然哼起刚才的调子:“小桥流水人家……”
她一愣,随即笑出来:“你这调子都跑出秦淮河了。”
“我这是即兴改编。”他低声说,“再说了,咱家现在不就是小桥流水?你是我河,娃是我船,我在岸上划桨——风雨再大,也得稳稳当当。”
她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钻了钻。
他手掌贴在她肚子上,感觉到里面轻轻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