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送娄晓娥到门口,没松手,顺手把篮子拎进屋,放在桌边。
她站在门槛上没动,低着头看自己鞋尖,手指绕着衣角拧了一圈又一圈。
“进屋坐会儿?”她问,声音轻得像怕惊着谁。
“不坐了。”林羽靠着门框,“晚上我来找你。”
“干啥?”
“带你去看个东西。”
“啥东西非得晚上看?”
“月亮。”他笑,“还能是UFO?”
娄晓娥白他一眼:“谁信你这套。”
“你不信也得信。”林羽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七点,别迟到。”
她想说“谁要跟你约时间”,可话到嘴边,只化成一句:“……门轴吱呀响,吵人。”
“明天修。”他摆摆手,“先修你的心事。”
“谁有心事!”她抓起门边扫帚虚晃一下,林羽笑着躲开,脚步轻快地走了。
娄晓娥关上门,背靠门板站了会儿,嘴角压都压不住。
七点十五分,她换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梳了两遍,又拆开重编。
刚推门出去,就看见林羽站在院中,手里扶着一辆自行车。
车把歪了点,铃铛掉了半边,可车身擦得发亮,链条油光锃锃,
车座上还缝了块深棕色的软垫,针脚歪歪扭扭,像小孩初学缝扣子。
“你……你哪来的车?”她愣住。
“买的。”林羽拍拍车座,“二手的,便宜。”
“你哪来的钱?”
“写稿赚的。”他眨眨眼,“还有修缝纫机的小费。”
“谁给过你小费!”
“心里给的也算。”林羽跨上车,单脚撑地,“上来,带你兜风。”
“我不……”她往后退半步,“这车能骑吗?回头散架了怎么办?”
“散了我扛你回来。”林羽伸手,“再说了,你信不过我车技,还信不过我腰?搂紧点,摔不着你。”
娄晓娥脸一热,犹豫半天,终于扶着车后座坐了上去。
车猛地一沉,林羽差点没撑住:“好家伙,你是不是偷偷增重了?”
“你才增重!”她轻轻踹他后腰,“走不走?不走我下去了。”
“走走走。”林羽蹬起车,链条“咔哒咔哒”响了几声,稳了下来。
夜风迎面吹来,娄晓娥起初坐得笔直,双手虚扶在车座边缘,生怕被人看见。
可风越吹越凉,她不自觉地往前挪了挪,一只手轻轻搭上林羽的腰。
“冷了?”林羽头也不回。
“没有。”
“那手放哪儿?”
“……扶着。”
“扶着不如搂着。”林羽慢下速度,“我又不会飞了。”
她咬咬唇,终于把两只手都环了上去,贴紧他的后背。
“这还差不多。”林羽笑出声,“刚才那姿势,像押送犯人。”
“你才是犯人!”她掐他腰一下,“再胡说八道,我下车走回去。”
“别别别。”林羽赶紧加速,“我错了,我是劳模,我是先进生产者。”
“厂里可没你这号人。”
“迟早有。”林羽顺着胡同骑出大院,拐上护城河边的旧道,“这条路没人,灯也少,清净。”
“你咋知道这儿?”
“白天踩点来的。”他得意,“为了今晚,我准备三天了。”
“就为了骑个车?”
“不是为了车。”他声音低下来,“是为了带你出来,单独待会儿。”
娄晓娥没说话,手却收得更紧。
河面映着月光,碎成一片银鳞。
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细碎声响。
远处有狗叫,近处只有风声和呼吸。
骑了约莫二十分钟,林羽在一处石阶旁停下,扶稳车,回头:“到了。”
“到哪儿了?”
“秘密基地。”他指了指河边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会儿?”
她点点头,下车时脚一软,差点绊倒,林羽一把扶住她胳膊。
“谢谢。”
“谢啥,刚才搂那么紧,现在装不认识?”
“谁搂你了!”她甩开手,却顺势坐在石头上,抬头看天。
月亮又圆又亮,悬在河对岸的树梢上,像谁挂在那儿的银盘子。
林羽靠着车,站在她身边,没说话。
“林羽。”她忽然开口。
“嗯。”
“有你真好。”
林羽转头看她。她没看他,目光落在水面上,倒映着月光,也映着她的侧脸。
他没说“我也爱你”,也没说“我会永远对你好”。
只低声道:“等以后,我给你买辆新的。”
“新的?这辆不行?”
“这辆是过渡。”他踢了踢车轮,“等我稿费再涨点,买个凤凰牌,带铃铛那种。”
“凤凰能飞吗?”
“能,载你飞。”
“吹牛。”她笑,“这车现在都快散架了,你还想买新的?”
“旧的能用,新的才敢许愿。”林羽坐到她旁边,“你说你想去哪儿,我骑车带你去。”
“去天安门。”
“行。”
“去香山看红叶。”
“行。”
“去……去你家。”
林羽一愣。
她立刻改口:“我是说,去你住那屋,看看你写的稿子。”
“稿子能看。”林羽盯着她,“人也能看。”
“谁要看你!”她推他一把,自己却笑出声。
两人并肩坐着,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投在河面,晃成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