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全国尚未建立起强制性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规培）制度。没有规培这三年，医学生毕业就是住院医师，进医院就能干活。对张沐晨来说，这是黄金时代。

但即便省去了规培，手术台上的阶级依然森严如铁。

沈景山刚才在电话里说的二助在神外科室里，通常要由资深的住院医师或博士生才能担任。其主要职责是拉钩、暴露术野、剪线以及在收尾阶段进行考验基本功的硬脑膜与皮肤缝合。所以不过大多数的实习生担任的是三助，也就是打杂的。负责推车和一些体力活。

张沐晨现在只是个大三的临床本科生，论资历和学历连三助都轮不到他。但沈景山那句“当我的二助”的意思很明白：如果能力到了，我就破例。

这正是张沐晨等待的机会。

虽然身为重生者，脑子里那些神外开颅、止血、夹闭的手法烂熟于心。但外科医生是吃手艺的，哪怕意识再超前，如果太久不上手术台实操，手感也会不可避免的变生疏。

阿尔茨海默症的治疗路径尚不明确。药物虽然是主流，但手术也可能是未来治愈的希望。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人类能够通过手术刀去治愈病症，那么手握柳叶刀的人必须是他。

........

张沐晨和王晔一起来到医院。

带上王晔是张沐晨向沈景山提出的请求。沈景山没多说什么，默许了。

对张沐晨而言，这辈子的时间太紧了。他需要一个并肩作战，默契无间的好友。上辈子王晔在神外这条路上走的不快。这辈子他要给王晔提提速，把这位兄弟提前拉上神外的道路。

距离手术还有一个小时，沈景山把病历甩给他们后便一言不发的离开。

这就是沈景山的风格，只需要有天赋的学生。没有天赋，别碰干神外。这是沈景山秉持的信条。

外科皇冠明珠，从不跟你嘻嘻哈哈。

张沐晨和王晔坐在没人的示教室内，长面前摊着病历和影像片。

【患者，女性，四十五岁。因右侧耳鸣伴听力下降两年，行走不稳一个月入院。头颅MRI显示右侧桥小脑角区占位性病变，大小约2.5厘米乘2.0厘米乘1.8厘米，增强后明显强化，内听道扩大。】

王晔抬起头：“晨哥，桥小脑角是什么？”

“小脑和脑桥之间的夹角。”张沐晨把磁共振片子从袋子里抽出来，指了指右侧桥小脑角。

“看这里。内听道扩大，肿瘤从内听道口长出来把骨头撑开。不是脑膜瘤，脑膜瘤不会钻到骨头里去。这是听神经瘤，起源于前庭神经鞘膜。绝大多数是良性，生长缓慢，但位置不好。”

王晔盯着那张片子：“晨哥，这个位置好做吗？”

张沐晨没有直接回答。

他想起前世研究生时期跟过的一台听神经瘤，病人面神经没保住，术后脸歪了。

肿瘤全切不难，难的是在切肿瘤的同时把面神经留下。那根神经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贴在肿瘤包膜上，颜色差不多，手感差不多，一刀下去可能就是一辈子面瘫。

这就是神外。在这里没有容错率，毫米级的偏差就是终身的术后创伤。

张沐晨收回思绪，然后对着王晔说道：“沈主任做应该问题不大。”

王晔点了点头，继续翻病历。

........

半个小时后，王晔起身去上厕所。

示教室内只剩下张沐晨一个人。

他缓缓放下病历，起身走到窗户旁。

呼……吸……

随着长长的吐息，张沐晨闭上眼，缓缓抬起双手悬空平举在胸前。很快，他手指尖微微曲起，手腕小幅度下压15度。那是标准的20号手术刀划开右侧耳后枕骨下外侧切口的角度。

紧接着，他的左手大拇指与食指极其细微地一捏，做了一个向下推进的动作。那是模拟微型颅骨钻在颅骨上打孔铣骨窗。

随着脑海中模拟的手术推向核心。他的动作越来越稳，也越来越快。

进入桥小脑角区后，他左手模拟持着微型双极电凝，右手模拟握着神经剥离匙。指尖以轻轻一勾、一顿、一引，模拟将肿瘤从面神经和脑干表面剥离下来的过程。

无实物手术操。

如果此时王晔在这里，绝对会震惊。因为任何一个看过《白色巨塔》的人都会认出来，眼前的张沐晨正在复刻财前五郎手术前的手操。

咔哒。

就在这时，示教室的们被推开，张沐晨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