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的初秋午后,空气中浮动着阳光的味道。
张沐晨和王晔坐在桑塔纳的出租车后排,引擎的轰鸣声伴随着空调风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
车子启动后,张沐晨给自己的父母打了一通电话。
重生而来,听筒那头的父母声音洪亮了不少。
二老的前世过得平和安稳,身子骨一直还算硬朗。最爱的消遣就是在村里的老槐树下打打太极拳。
硬要说有什么美中不足的,也就是父亲的关节软骨出现退行性磨损。每逢阴天下雨总会有些酸痛,走路也必须得慢着点。
除了这些岁月痕迹,老两口没什么大病。
接通电话,张沐晨亲耳确认一下此时此刻二老的状态。
母亲说唠唠叨叨的念叨着家常,说两个人在后院刚喂完鸡,今年新搭的篱笆里还养了几只兔子。
听着那些鸡毛蒜皮的唠叨,张沐晨的嘴角不知不觉间弓起一抹弧度。
年轻的时候听到父母唠家常,感觉可烦了。
可是现在越听越觉得幸福。
张沐晨安安静静地听着,耐心的顺着话茬关心了几句,末了不忘叮嘱父亲平时少干点重活。
挂断电话后,王晔奇怪的看着他:“不对啊晨哥,你平时不是最嫌家里人唠叨吗?每次打电话都恨不得三句话就挂。今天居然能这么耐心地跟阿姨聊这么久?”
张沐晨看着车窗外倒退的2008年的老街,平静道:“王晔,平时没事多往家里打打电话。等以后年纪大了父母一天天变老,你就知道个中滋味了。”
“啊?你现在说话咋这么老派啊?。”
王晔奇怪的挠挠头,随后换了个话题:“晨哥,你听说了吗?有个中医药大学出大事了。有个学生针灸考试,三针下去竟然把自己扎成面瘫了!据说全院的老中医都惊动了,围着他扎了八十多针才勉强给扎回来。”
张沐晨看着自顾自笑得正欢的死党,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种一眼假的故事少信。首先,如果那个学生能用三针精准扎瘫自己,那他就是绝世天才,国医大师都得排队收认他当师父。再说,正规的针灸考试都有老师盯着,穴位也是固定的,哪有乱扎的机会?”
“啊?是这样吗?”王晔挠挠头,笑声戛然而止。
“这种谣言少传。你以后是要成为医生的人,更不能以讹传讹。”张沐晨神色肃穆。
“晨哥,你现在的样子好严肃啊……”王晔缩了缩脖子,随即有些泄气地抓了抓头发,“你说我多久才能成为一名像财前五郎一样牛逼的医生啊?”
“财前五郎?为什么是财前五郎,而不是里见修二?”
王晔抓了抓头发,咧嘴笑了一下:“因为财前查房帅啊。身后跟着一群小弟,白大褂一甩,帅爆了。听说咱附一院的大主任查房也是这样。身后跟着一群人,病房都站满了。我也想那样。”
张沐晨听着,没有反驳。
他想起前世自己做主任的时候,每周二上午大查房,确实是这样走过去的。不过和《白色巨塔》里的区别是:电视剧里主任走在最前面,其他人呈扇形簇拥在后面。而真正的医院里,是长蛇阵。主任打头,身后按职称依次排列。正高和副高跟在主任身后,主治在中间靠前的位置,住院医们吊在最后面。
张沐晨没说这些,只是拍了拍王晔的肩膀:“财前五郎的查房是他用无数台手术换来的。你先把学习学好,再想查房的事。”
王晔歪着头想了一下,挠了挠脸:“好吧。”
二十分钟后,绿色的桑塔纳出租车在音像书城门口停住。
张沐晨推门下车,脚下生风。现在的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进去找到慈疏桐。
王晔在大太阳底下跑得满头是大汗,嘴里喊个不停:“哎!晨哥!慢点!”
两个一前一后踏上花岗岩台阶,迎面走下来一对少男少女。
男生看起来像是大学生,背着个塞得鼓囊囊的书包。最惹眼的是他头上缠着白纱布。而他旁边的女孩紧紧拽着他的胳膊,一脸不高兴地嘀咕着:“你头刚拆线没几天,都说了让你别来,你偏不听。这下好了吧,待了一会就喊头疼。”
“没事,就是里面不透气,回家睡一觉就好了。”男孩闷声应了一句,脸色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张沐晨瞥了一眼,和他们擦肩而过。
“晨哥,你看刚才那哥们。脑袋缠成粽子了还来这。”王晔凑过身子嘿嘿一笑。
张沐晨没说话,快步登上台阶。
然而就在两个人准备跨进大门时,身后原本安静的广场突然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李博!李博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哎?这孩子怎么回事?”
“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只见刚才那个缠着纱布的少年捂着头,脸色在短短几秒钟内从苍白变成了酱紫色。
他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身体猛地前倾:“呕——!”
少年的嘴里突然喷射出大量的暗红色呕吐物,溅得满地都是。
“好恶心啊......”
“快躲开!别蹭身上!”
路人们纷纷避让。
“晨哥,这吐得也太远了吧?”王晔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说道。
张沐晨却忽然皱起眉,眼神紧紧盯着暗红色的呕吐物。他站在最高层的台阶上观察着少年的变化。
少年喷射状地呕吐完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气力软绵绵地瘫倒。一旁的女孩惊慌失措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声音带着哭腔:“李博!李博你醒醒啊!你别吓我!”
然而少年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对女孩近在咫尺的呼唤没有任何反应,只有胸廓在剧烈地起伏着。
“这是中暑了吧?”
“不像啊,不会是心脏病吧?”
“打120啊!”
路人们围成一个小圈。
“请让开!我是首医大的学生。”
张沐晨的声音在外围中撕开一条缝,不少路人听到后纷纷向一旁避让。
张沐晨快步来到少年身边。此时的李博已经瘫软在地,女孩跪在一旁,被那一地的暗红色呕吐物吓得魂飞魄散,只知道哭。
张沐晨动作极快地半跪下来,反手掏出兜里的诺基亚按亮屏幕。他先是用虎口托住李博的下颌,另一只手翻开了少年的左眼睑。
在手机屏幕的背光映照下,李博的瞳孔形态清晰地显露出来。
“左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完全消失。”张沐晨在心中诊断。
“晨哥,他……他这是怎么了?”王晔此时也钻进了人群,焦急的问道。
“瞳孔散大,但还不能百分之百判断病情。”张沐晨视线看向一旁的女孩,极快的追问道,“他头上缠着纱布,受过伤?”
女孩哆嗦的点头:“是……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