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5章 并州旧信断余念(1 / 2)和离后躺平,前夫他疯了首页

谢府正院里,死寂得能听见雪落压在枯枝上的声音。

谢老太爷半躺在榻上,双眼浑浊地望着帐顶,枯瘦的手攥着一封信。

那封信已经被他捏得起了毛边。

是并州高家差人快马加鞭送来的回信。

信中洋洋洒洒,通篇诉苦,从雪灾说到粮草短缺,再到高将军自己缠绵的旧疾,桩桩件件,都透着不易。

至于借银疏通旧案的事,只字未提。

最后那句“望兄长善自珍重”,客气得像是在同一个陌生人说话。

这封信,断绝了谢家最后的希望。

里间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是谢夫人。

自打入冬,她的病便愈发重了,每日汤药不断,却总不见好。

周妈妈端着一碗茶走进去,碗里是已经有些发酸的旧茶叶梗子,这是府里如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茶水了。

府里的下人,从上个月起便陆续走了大半。

院子里的积雪无人清扫,踩上去,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脚印,又被新的落雪覆盖,瞧着狼藉不堪。

门帘被一只冻僵的手掀开,谢子轩走了进来。

他身上那件石青色的官袍起了褶,沾着外头的寒气和未化的雪粒子,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唐。

他走到榻前,直挺挺地立着,目光落在祖父手中的信纸上。

“御史台的调令,下来了。”

他喉结微动,低声开口。

谢老太爷的眼珠缓缓转动,落在他脸上。

谢子轩垂下眼帘。

“因治家不严,德行有亏,贬去川蜀,任青川县主簿。”

从八品。

比一个京官身边最末等的书吏,还不如。

谢老太爷听闻此讯,喉头一阵耸动,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着跪在地上的长孙。

“为了……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

“折了我们谢家……百年的清流名声!”

他一口气没上来,呛咳不止,脸涨得发紫。

谢子轩跪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膝盖硌得生疼。

那些辩驳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

他能说什么?

说当初挪用公中银钱,是为了谢家的颜面?

说他默许沈芸娘当掉遗物,是为了一时的安稳?

如今,一桩桩,一件件,都成了钉死他前程的棺材钉。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正院里退了出来。

寒风迎面扑来,刮得他脸颊刺痛。

他鬼使神差地,脚步一转,朝着东跨院的方向走去。

院门虚掩着,门轴早已生锈。

他推开门,一股夹杂着霉味的冷风,从里头扑面而来。

院里那棵海棠树,在去岁的寒冬里便已经枯死,如今光秃秃的枝干上压着厚厚的积雪。

东厢房的窗棂,被积雪压塌了半边,破了的窗纸在风里发出“呼啦呼啦”的响声。

这响声在空屋里回荡,更显凄凉。

屋里空荡荡的。

所有家具都搬空了,只余下满地灰尘。

谢子轩站在这间空屋里,忽然就想起了苏念瑶。

想起她曾无数个夜晚,就坐在这扇窗下,一手拨着算盘,一手执笔,替他核算府中上下那些永远也算不平的开销。

灯光下,她的侧脸安静又柔和。

他那时只觉得厌烦。

觉得她身上全是铜钱的俗气,没有半分雅致。

他又想起,每逢入冬,她都会亲手为他缝制新的冬衣,针脚细密,比外头铺子里最好的绣娘做得还要妥帖。

他心里忽然一空,没来由地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