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三十里,谢家早年置下的废庄。
院墙塌了半边,风灌过豁口,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芸娘裹着件半旧的夹袄,坐在院里那只积着薄冰的破水缸旁。
十一月的天,寒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她已经在这儿待了快一个月。
身上那点从京城带来的娇贵气,早被这庄子里的风霜磨得一干二净。
守庄的李婆子端着一只豁了口的陶碗走过来,往那张缺了腿的旧木桌上重重一磕。
碗里的糙米饭上,浮着几根枯黄的菜叶。
米粒里还掺着洗不净的沙子。
“吃吧。”
李婆子看也没看她,转身就要走。
沈芸娘抬起头,露出一双冻得通红的眼睛,眼眶一热,泪水便涌了上来。
“婆婆,我好歹也是府里的客……”
她话没说完,李婆子已经不耐烦地转过身来,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她,嘴角撇了撇。
“客?”
“老夫人发话了,庄子上只供给活命的口粮。沈姑娘要是想吃京城里的细米白面,自己拿银子出来,老婆子我替你去镇上买。”
李婆子拍了拍自己缀着补丁的衣裳。
“老婆子我在这庄子上待了二十年,见的贵人多了。可没见过哪个贵人,是两手空空地被送来的。”
沈芸娘眼里的泪,就那么僵住了,再也流不下来。
她这才明白。
从前在谢府,她的眼泪之所以管用,是因为看她流泪的人,还当她是个东西。
在这里,她什么都不是。
夜里,屋子里四面漏风,冻得人骨头缝里都疼。
沈芸娘咳了一整夜,天亮时,喉头泛起一阵腥甜。
她从贴身的衣物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她箱笼里剩下的,最后一支像样的首饰了。
一支银包金的凤尾簪。
李婆子正坐在廊下晒太阳,见她出来,眼皮都懒得抬。
沈芸娘走到她面前,将那支簪子递了过去,手抖得厉害。
“婆婆,我身上实在不爽利,求您……求您替我去镇上抓两服药。”
李婆子瞥了一眼那簪子,没接。
沈芸娘咬了咬唇,又从怀里掏出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
“再劳烦您,将这封信,送到城里御史台衙门,交给一位姓谢的大人。”
李婆子这才伸出手,将那簪子接了过去,放在嘴里,拿牙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掂了掂分量。
她将簪子揣进袖袋里,脸上挤出个笑脸。
“既是姑娘的身子要紧,老婆子我这就跑一趟。”
她接过那封信,看也没看,一并塞进了怀里。
“姑娘只管放心等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