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0章 东跨院里冷如冰(1 / 1)和离后躺平,前夫他疯了首页

雨声停歇的后半夜,楚墨轩的身影便消失在湿漉漉的巷口。

苏念瑶站在廊下,听着院门门栓落下的那声轻响,目光落在廊檐滴落的最后一排水珠上。

并州。

谢家老太爷的故旧,那位手握兵权的镇远将军,姓高。

前世,谢家二房事发后,这位高将军曾派亲信送来三千两银票,指明是给谢子轩打点之用。

也正是靠着这笔钱,谢家才勉强撑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日子。

苏念瑶垂下眼帘,将微凉的指尖收回袖中。

……

谢家前厅里死气沉沉,比外头的天色更叫人喘不过气。

几个穿着绸衫、瞧着面生的掌柜堵在厅里,手里各自捏着欠条,神色焦灼,却又不敢大声喧哗。

谢子轩坐在上首的太师椅里,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耐着性子听他们七嘴八舌地诉苦。

“大少爷,您给句痛快话,这笔银子,到底还还不还?”

“当初可是二老爷拍着胸脯保证的,说是谢家的生意,绝不会短了咱们的货款。”

“如今二房是分出去了,可这账,是记在谢家名下的呀!”

这些都是二房在外头铺的摊子,账目混乱,欠款繁多。

如今树倒猢狲散,这些被拖欠了货款的商户,寻不到二房的人,便只能找上还立着的谢家长房。

谢子轩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是隔夜的冷茶,一股涩味直冲喉咙。

他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才缓缓开口。

“诸位掌柜,家门不幸,二房之事,已由官府定论。如今分家,各房账目自理,他们的欠款,实在与我们大房无涉。”

其中一个看着最精明的胖掌柜闻言,立刻接了话。

“大少爷,话不能这么说。咱们当初供货,认的是您谢家这块金字招牌,可没分什么大房二房。”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出了几分感慨。

“想当年,苏……前头的大少夫人在时,那账目叫一个清楚。每逢月底,各家铺子的流水、欠款,她都亲自过目,该结的钱,一文都不会拖欠。就算府里一时周转不开,她也会拿话给个准信,或是从自己的嫁妆里先垫上。有她在,我们这些做小本买卖的,心里踏实啊。”

这话一出,另外几个掌柜也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还是前头的大少夫人会当家。”

“跟着她做事,省心。”

这些话字字诛心,磨得谢子轩坐立不安。

他引以为傲的家世、功名,在这些粗鄙商贾的口中,竟还不如一个被他休弃的女人来得有分量。

他面皮发紧,正要开口斥责,屏风后传来一道怯怯的女声。

“几位掌柜,有话好说……”

沈芸娘从里间走了出来,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听了有一会儿了。

她怯生生地走到谢子轩身侧,对着那几个掌柜福了福身。

“家中遭此变故,子轩哥哥心里也苦。他并非有意拖欠,只是……只是如今府里实在艰难。还请几位掌柜看在谢家往日的薄面上,宽限几日……”

她话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模样煞是可怜。

可那胖掌柜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一撇,半点情面也不给。

“这位姑娘是哪位?我们是来要账的,不是来看戏的。哭哭啼啼,能替大少爷还钱不成?”

沈芸娘何曾受过这等当面的羞辱,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了下来,捂着脸,转身跑了回去。

谢子轩的脸色铁青。

眼看着场面就要僵持不下,周妈妈沉着脸,从后堂走了出来。

她手里捧着一个红漆托盘,盘里,是两只沉甸甸的赤金镯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着厚重的光。

“几位掌柜,这是老夫人的体己。今日先拿去,算是给各位的一个交代。剩下的,容我们几日,定会清算。”

周妈妈将镯子推到那胖掌柜面前,眼神冷硬地扫过谢子轩。

那冰冷的眼神扫来,他浑身一僵。

掌柜们掂了掂那镯子的分量,这才骂骂咧咧地收了,总算是走了。

谢子轩看着周妈妈转身离去的背影,知道老夫人这次,是对他也彻底寒了心。

他脚步虚浮地往东跨院走去。

院门虚掩着,他伸手一推,便开了。

一股冷风夹杂着枯叶的气息扑面而来。

满地都是枯黄的海棠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更显出这院子的败落。

那棵海棠树在秋风里只剩光秃秃的枝桠,满目萧瑟。

他走到内室门前。

窗纸上,再也映不出那个伏在灯下,安静核算账目的温婉身影了。

屋里空荡荡的,满是清冷的灰尘味。

他走到桌边,想倒杯水,茶壶里却是空的。

他拉开那张半空的、苏念瑶从前用过的书案抽屉,想找找有没有剩下的火折子。

抽屉里空荡荡的,只在最里头的角落,落着一件东西。

他伸手进去,摸了出来。

是一枚断了半截的白玉兰花簪。

玉质温润,只是那断口处,粗糙又刺手。

他想起来了,这是苏念瑶刚进门那年,他去江南办差,回来时顺手在街边买的,便给了她。

她当时欢喜的样子,他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她戴过一阵子,后来便不见了。

原来是断了。

断了,她便不要了。

连同那些过往一起,被她遗忘在了这个角落,连扔都懒得扔。

他正怔忡间,福安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神色惊惶。

“少爷!不好了!”

他喘着气,话说得断断续续,指着前院的方向。

“外头……外头都传遍了!”

“苏家在城南的“锦绣记”,今日重新挂匾开张了!听说……听说一开张,就接了北地军需的大单子,门口的车马,都快把路给堵了!”

谢子轩捏着那枚断簪的手,一寸寸收紧,那粗糙的断口刺入掌心,传来一阵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