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章 跪满祠堂夜(1 / 1)和离后躺平,前夫他疯了首页

厨房的刘嬷嬷被沈芸娘罚了半年月钱,干活摔了两回碗,摔完了还把碎片往地上踢。

沈芸娘查账查出三百两窟窿,夜夜对着烛火算来算去,越算脸越白。

首饰盒里那支碧玉簪是她母亲的遗物。

当掉那天,她在当铺门口站了很久,眼睛熬得通红。

簪子换了五十两。

剩下的二百五十两,她把压箱底的三对耳坠、两副镯子全搁在了当铺柜台上。

凑齐三百两的时候,人瘦了一圈。

谢子轩来西院看她,进门就看见她对着空首饰盒坐着,眼睛直愣愣的。

他走过去,伸手把盒盖按上了。

“别当了。”

沈芸娘抬起眼,睫毛湿漉漉的。

“账目总要填平的。”

谢子轩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对牌。

沈芸娘抓住他的袖口。

“子轩哥哥,这不合规矩——”

“她能查你的账,我就能补你的窟窿。”

他把对牌塞进她手里。

消息是翠屏从浆洗房的婆子那儿捡来的。

那婆子在廊下晒衣裳,跟守门的李婆子咬耳朵,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够隔壁听个囫囵。

“大少爷动了公中存银,整整三百两,今儿一早送去了西院。”

翠屏假装路过,悄悄竖起了耳朵。

回到东跨院,她把话一字不落地学了一遍。

苏念瑶正在窗前修剪花枝。

剪刀停了一下。

“去给二夫人送份点心。”

翠屏愣了。

“少夫人,二夫人不是刚解禁——”

“禁足解了,心里的火还没消。”

苏念瑶剪掉一根旁枝。

“让她知道西院那位用了三百两公中银子,正好撞在气头上。”

翠屏眼珠转了转,拎着食盒去了。

钱氏正在院里晒太阳。

她被禁足半个月,抄了上百遍《女诫》,手都写肿了,笔都不想再碰。

听见翠屏送点心来,脸上还挤出了几分笑。

“有劳翠屏姑娘跑一趟。”

翠屏放下食盒,叹了口气。

“夫人也是,西院沈姑娘账上那么大窟窿,三百两银子说补就补了。我们少夫人的嫁妆铺面,当初为了两间铺面跟二夫人掰扯半天呢。”

钱氏脸色变了。

翠屏捂住嘴,一副失言的模样。

“哎呀,奴婢多嘴了……点心是少夫人让送的,您慢用。”

她转身跑了。

钱氏站在原地,手里的帕子攥成一团。

三百两。

她被禁足半月,抄了几十遍《女诫》。

沈芸娘捅出三百两窟窿,大少爷眼皮都不眨就补了。

好,真好。

钱氏冲出院门,直奔老夫人院里。

老夫人正在佛堂念经。

钱氏一头跪在蒲团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夫人,您得给我们二房做主啊!”

老夫人拨佛珠的手停了。

“又怎么了?”

“大少爷私自动用公中银子三百两,给西院那沈姑娘填账目窟窿!”

钱氏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儿媳被禁足半月,抄了上百遍《女诫》,手都写断了。那沈姑娘捅出三百两的篓子,反倒有大少爷护着!这府里还有没有规矩了?!”

佛堂里安静了。

老夫人闭上眼。

佛珠一粒一粒从指间滑过去。

消息传开的时候,谢家彻底炸了锅。

谢夫人砸了一套茶盏。

谢老爷子从书房出来,满脸铁青。

祠堂的门打开了。

谢子轩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背脊挺着,一句话不说。

老爷子的斥责从头顶传来。

“私动公中银两,为外人填补亏空,你把谢家的规矩当什么?”

谢子轩低着眼。

“孙儿知错。”

“跪到明天天亮。”

老爷子拂袖走了。

祠堂的门没关。

夜里下了雨,淅淅沥沥打在屋檐上。

沈芸娘撑着伞站在祠堂外头,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

她不敢进去。

只在门外哭。

“子轩哥哥,都是我的错……”

谢子轩跪在祠堂里,背对着她。

雨越下越大。

沈芸娘的裙摆湿透了,贴在脚踝上。

她哭得浑身发抖。

一盏灯从游廊尽头晃过来。

翠屏提着灯,苏念瑶跟在后面。

走到祠堂门口,苏念瑶的脚步停了。

沈芸娘抬起哭花的脸。

“嫂嫂……”

苏念瑶没看她。

她走进祠堂,从食盒里取出一杯茶,搁在谢子轩手边的蒲团上。

茶水是冷的。

谢子轩侧过头看她。

嘴唇干裂。

“念瑶,你去跟祖母说两句好话。她是你的长辈,你开口,她会听。”

苏念瑶站在灯影里。

烛光打在她脸上,半明半暗。

她往后退了一步。

“家规森严,儿媳不敢僭越。”

谢子轩的手攥紧了。

沈芸娘扑过来,抓住苏念瑶的裙角。

“嫂嫂,求你帮帮子轩哥哥……他是为了我才——”

苏念瑶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抽回裙角,转身走出祠堂。

步子不急不缓。

裙摆拂过门槛,干干净净。

翠屏提着灯跟在后面,灯光在雨幕里晃了晃。

沈芸娘跌坐在地上,哭声被雨盖住了。

回到东跨院,雨还在下。

翠屏关好院门,转身时苏念瑶已经进了内室。

妆台上的紫檀匣子敞着。

苏念瑶从匣子里取出一张纸。

地契。

南城柳巷第三户,两进小院,带后花园,一口甜水井。

契书右下角盖着谢家公中的印签。

她拿起剪子。

咔嚓。

印签被剪了下来。

碎纸片落在妆台上。

她把地契叠好,揣进贴身的荷包里。

又从妆匣最底层抽出一张泛黄的纸。

和离书底稿。

墨迹干透了,边角起了毛。

她看了很久。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窗外雨声渐小。

她把底稿折好,压进荷包最里层。

跟那张地契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