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以至数日之后,关于此前一场考核上的闹剧,并没有在会馆中引起太大的波澜,妖精们都只当这又是一场茶余饭后的谈资,毕竟如今这个战乱的时代,哪天没有大新闻,尤其人类那边闹出的动静越来越大,就更没有人关注这一场并未出现伤亡的意外了。
但是事实上,这只是这些妖精们并没能接触到会馆高层的信息,或者说是会馆高层有意将这件事情的热度压下的缘故。
而此刻会馆的高层,也就是众位长老们,正于一处僻静的小院子中齐聚一堂。
“砰——”
“还需要沟通什么!未经通报擅自进入会馆管辖地界,这是明晃晃的挑衅!”
小院中,传来池年那标志性的暴躁声,他此刻拍着桌子,显然对于讨论中的某些问题产生了极其强烈的不满。
“沟通还是必要的,毕竟这次只是抓到几个小喽啰,他们完全可以推脱不知情。”
而在主位上,面对池年长老的怒火,妖灵会馆的总馆长雨笛并没有表现不耐,但也没有要改变主意的样子,甚至说完他还淡定的捧着茶杯喝了一口。
“那他们的师门呢!长辈呢!难道就没有一个交代!?”
池年仍是不死心的样子。
“问过了,他们自称是散修。”
雨笛继续淡定喝茶。
“靠!一点脸不要了是吧!这群阴阳矮子!”
池年气结,但他也不是蠢货,自然知晓其中问题所在,只要对方咬死不认,由着会馆自己处置,那会馆也不好说什么。
就算全世界都知道事实是怎么一回事,但在道理上会馆还是不能做什么,毕竟你不可能因为几个不知来处的小辈,就跑去把人家整个岛国的修者全部揍一遍,那样就不叫讨说法了,那叫战争。
“没办法,人家不要脸会馆还是要的,或者要不池年长老牺牲一下。”
一旁,西木子依旧笑眯眯的拱火中,不过他说的其实倒也是一种办法,这种擦边角的矛盾,对方既然敢不要脸,那他们这边也只需要以不要脸的强势回应过去就可以了,左右不过一个态度问题。
况且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拳头终究还是最大的道理,只要你拳头够大,面子理子都是你的,不过一个恃强凌弱的帽子肯定难免还是要扣下来的。
“哼!脸面本来是要靠打出来的!我去就我去!你以为我不敢吗!”
再次一拍桌子,池年心里也知道这其中利弊,但是他不在乎,他要的就是一个态度!他绝不会认可这种软弱和妥协!
“莫要胡闹池年,还有西木子,你也克制点。”
眼见事态如此,雨笛终究还是放下茶杯,皱眉看向池年和西木子。
尤其是西木子,相较于池年雨笛其实更担心他要做什么,因为别看池年每次火气都最大,但论狠辣程度,池年这个老实妖精可远远比不上整天都笑眯眯好似与人为善的西木子,池年最多是把人家的长辈打死,但西木子……
只能说,你以为他是凭什么能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的,这妖精的世界,可从来都不是什么讲究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童话故事。
而想到这里,他又想到了干脆没来参加这次小会的静一,这位女长老虽然看起来温婉如水,可那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
‘这都什么事啊——’
看着这么一群好战分子,雨笛头疼的闭上眼,心里开始吐槽起某个甩手掌柜。
“其实,我倒觉得让池年去一趟也好。”
这个时候,一旁一直没开口的灵遥忽然说道。
而待其余人将目光投向他,他才不紧不慢的分析道。
“这次的事情,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一次对会馆的试探,一件关乎脸面的小事,试探会馆在这种情况会表现的态度……”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手沏了一杯茶,让它飘向池年的方向,示意对方可以先坐下。
随后,他捧着自己那杯,没有喝,但还是端在那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扣合着茶盖。
“但我想的是,会不会还有这么一种可能……”
灵遥抬眼看向雨笛,然后又看向西木子和池年。
“最近发生的人类间的这场战争,会不会也是他们暗地里主导的,如果是,你们觉得,他们想干什么?”
问完这一句,他也不看众人的反应,重新低下头轻轻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
“灵遥长老的意思是,他们这是在为未来铺路,或者说转移会馆的注意力?”
西木子挥了挥手中的折扇,嘴角上的笑容隐隐又深了几分,仿佛带着点意味深长。
“毕竟,他们那地界灵脉匮乏,想要找寻点更好的去处,也是人之常情。”
灵遥的声音中听不出喜怒,只是紧接着,他又提了另外一件事。
“我有一位曾经云游认识的人类好友,他年岁不大,如今大概也就二百余岁,虽成仙已然无望,但修为也不低,前不久,我听闻他带领他道观中的弟子们下山参与了这场战争,化道了。”
他的声音中依旧听不出喜怒,只是抱着某种感慨的情绪。
“人类真的很有意思,虽大多愚昧无知,但总有个别例外,为了本应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豁出性命”
像是终于说完了想要说的话,他不再言语,只是低头抿着微凉的茶水。
而他的话,却是实实在在的敲在了在座的每个人心上。
化道,对于妖精和人类的修者来说,可一直都是一个沉重的词语,因为它标示的,是死亡,是在这世间的彻底消失。
就连平日里最不爽人类的池年,此刻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嘴里含着最后一口茶水,没有任何品味的心思便直接咽下去。。
随手将茶杯放下后,他的语气不复之前的暴躁,反而显得很是低沉。
“有那边的妖精动手吗?”
他看着向灵遥,目光很冷,但不是针对灵遥。
“这件事情,我倒是也听闻过,据说是为了保护一个村子的凡人百姓,被那些枪炮围攻致死的,明面上的话,没有……”
不过这时候却是一旁的西木子接过了话,他微眯的眼中看不到情绪,只是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感慨,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呵!”
对此池年冷笑,但却是也没了下文,只是转头盯着总馆长雨笛。
而雨笛,在沉思了一会儿后,终究是点了点头。
“那就去吧,表明会馆的立场,人类的战争我们不参与,让他们也管好自己的人,灵遥,劳烦你跑一趟了,池年你也别瞪我,只是让你不要跟着灵遥一起去,你自己要去我还能拦着么。”
无奈的瞥了眼又要发脾气的池年,雨笛摇了摇头,他这个总馆长当的是真心累,又当爹又当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