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禾站在客厅里。
没有像以前那样皱眉。
也没有把秦策的话当成不切实际。
她是真的在问。
这反而让秦策沉默了两秒。
三年前。
如果他说一句“我会解决”。
苏清禾大概连第二句都不会问。
因为根本不相信。
后来。
老太太病危。
九州资本签约。
蓝钻项链。
苏浩赌场。
一件又一件事发生以后。
她已经开始意识到——
眼前这个跟自己生活了三年的男人,绝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可也正因为如此。
疑问反而越来越多。
“韩家在江州很强?”
秦策问。
苏清禾怔了一下。
“至少在医药行业很强。”
“那是你们看见的。”
“什么意思?”
秦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一个公司能不能存在。”
“靠的是客户。”
“供应商。”
“产品。”
“市场。”
“不是靠韩家点头。”
苏清禾皱眉。
“可现在供应商都听韩家的。”
“不是都。”
秦策纠正。
“是你们现在合作的这一批。”
“有区别吗?”
“当然。”
秦策看着她。
“江州不是只有华康一家原料公司。”
“大夏也不是只有江州能生产药材、包装、设备。”
“韩家能让几十家公司不跟苏氏做生意。”
“能让所有公司都不跟苏氏做生意?”
苏清禾没有回答。
“他能让江州银行暂停贷款。”
“能让所有银行都不放款?”
“能让几家渠道商下架。”
“能让九州资本的全国渠道也听韩家的?”
一句一句。
苏清禾眼里的紧绷慢慢松了一点。
道理她当然懂。
可商业不是数学题。
替代供应商要谈。
资质要审。
原料需要验证。
新渠道需要时间。
苏氏最缺的恰恰就是时间。
“就算能找到替代。”
“也不可能一晚上全部完成。”
苏清禾说道。
秦策点头。
“你说得对。”
“所以。”
“普通办法不行。”
“那你有什么不普通的办法?”
秦策喝了一口水。
“找比韩家更高的人。”
苏清禾心里一动。
“九州资本?”
秦策没有否认。
也没有承认。
只是说道:
“韩家决定不了江州的规则。”
“更决定不了谁有资格做生意。”
苏清禾看着他。
过了好几秒。
忽然问:
“昨晚赌场的事。”
“是不是也跟唐九霄有关?”
秦策动作微微一停。
“为什么这么问?”
“苏浩变了。”
“以前他最看不起的就是你。”
苏清禾说道:
“今天他看你的眼神,不像看姐夫。”
“像看领导。”
秦策差点被她这个形容逗笑。
“还有。”
苏清禾继续道:
“韩天赐说他找人替苏浩说情。”
“可苏浩听到他的名字以后,明显很生气。”
“所以。”
“昨晚真正解决事情的人,是你。”
秦策没有说话。
苏清禾往前走了一步。
“唐九霄认识你?”
“认识。”
这一次。
秦策没有再用“帮过一点忙”敷衍。
苏清禾反而愣了。
“什么关系?”
“以前见过。”
苏清禾盯着他。
“秦策。”
“你现在连骗我都越来越省字了。”
秦策笑了一下。
“有些事以后再告诉你。”
“为什么不是现在?”
“因为说出来。”
秦策看向她。
“你未必会信。”
苏清禾沉默。
这倒是真的。
三天前。
如果秦策告诉她,九州资本听他的。
她不会信。
如果告诉她,孙云鹤会跪下拜师。
她更不会信。
现在。
即便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仍然想象不到秦策过去究竟是什么人。
“那明天的事呢?”
苏清禾问。
“我该相信你吗?”
秦策看着她。
“你可以试一次。”
苏清禾忽然道:
“我已经试了很多次。”
秦策一怔。
“每一次。”
“你都没让我输。”
这句话说完。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
苏清禾似乎也觉得说得有点太直接。
移开目光。
“我明天正常上班。”
“但如果公司真撑不住。”
“我会自己想办法。”
“不会嫁给韩天赐。”
“嗯。”
“还有。”
“什么?”
苏清禾看着他。
“别又一个人去干危险的事。”
“你现在……”
她停了一下。
“好歹是我丈夫。”
说完。
直接转身上楼。
秦策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
很久没有动。
……
第二天上午九点。
江州医药行业协会。
会议室里坐了四十多人。
几乎囊括江州主要药企、原料供应商、流通企业和设备商。
韩岳山坐在主位。
韩天赐坐在他右侧。
今天的会议,没有邀请苏氏。
会议名义上叫——
“产业风险与行业秩序沟通会”。
可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要谈的只有一件事。
苏氏。
“韩总。”
华康原料的老板先开口。
“我们跟苏氏合作七年。”
“突然停止供应。”
“如果后面九州资本追究起来……”
韩岳山端着茶。
没有抬头。
“九州资本跟苏氏签合同。”
“没有跟华康签。”
“你们正常调整产能。”
“有什么问题?”
华康老板苦笑。
道理当然可以这么说。
可谁都不是傻子。
整个江州几十家公司同一天“调整业务”。
九州资本会看不出来?
另一名渠道商也说道:
“韩会长。”
“苏氏毕竟拿了九州资本核心项目。”
“咱们这么做。”
“是不是有点冒险?”
韩岳山终于抬起头。
“冒险?”
“你觉得。”
“九州资本会为了一个苏氏。”
“把整个江州医药行业都得罪了?”
没人说话。
韩岳山缓缓扫过众人。
“做生意。”
“最重要的是看清谁离不开谁。”
“苏氏离得开原料吗?”
“离得开渠道吗?”
“离得开银行吗?”
“离得开施工和设备吗?”
“离不开。”
他放下茶杯。
“可你们离开苏氏。”
“活不了吗?”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
气氛松了一些。
“韩会长说得对。”
“苏氏一年才多少采购额。”
“没了这一个客户,又不会伤筋动骨。”
韩天赐接过话。
“九州资本项目再大。”
“真正落地也需要本地产业链。”
“他们是资本。”
“不是神仙。”
“难道还能为了苏氏,自己去建原料厂、自己开银行、自己跑物流?”
众人彻底安下心。
韩岳山继续道:
“今天请各位来。”
“不是要求大家封杀谁。”
“韩家没这个权力。”
“只是提醒各位。”
“行业有行业的规矩。”
“有些企业仗着外部资本支持。”
“就想破坏江州多年形成的合作秩序。”
“这种口子不能开。”
说得冠冕堂皇。
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谁继续跟苏氏做生意。
就是站在韩家对面。
会议结束前。
韩岳山只说了一句话。
“我不强迫任何人选择。”
“但是。”
“从今天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