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九霄站在原地。
没动。
赌场里所有人都在看他。
杜海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他正处在一种终于翻盘的兴奋里。
刚才秦策一个人压着整个金海的时候,他有多狼狈。
现在就有多痛快。
“九爷。”
杜海朝秦策一指。
“就是他。”
“秦策。”
“苏家的赘婿。”
“刚才不是挺能装吗?”
他看向秦策,咧嘴笑了。
“九爷到了。”
“你再说一句试试?”
秦策抬起眼。
没有看杜海。
只看唐九霄。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
谁也没有先说话。
这种安静,落在其他人眼里,只觉得是大战前的压迫。
落在唐九霄心里。
却像有人一把掐住了他的喉咙。
秦策。
真是他。
刚才来的路上,黑虎已经告诉他——
金海出事的人,可能叫秦策。
但唐九霄还抱着最后一点侥幸。
江州叫秦策的人不止一个。
也许只是同名。
也许只是黑虎听错。
直到现在。
那个三年前在城北码头,从死人堆里把他捞出来的男人,就坐在他面前。
唐九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更让他心口发沉的,是杜海刚才那些话。
借他的名字。
设局。
出千。
逼债。
扣苏家人。
还让秦先生跪下。
唐九霄甚至不敢去想,如果自己今天没来,或者晚来一步,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杜海还在笑。
“九爷。”
“您放心。”
“这事不用您亲自动手。”
“他能打,我承认。”
“但您一句话,江州有的是人……”
话说到一半。
唐九霄忽然动了。
他大步朝秦策走去。
一步比一步快。
杜海眼睛瞬间亮了。
“看见没有?”
他转头看苏浩。
“九爷亲自动手!”
“你姐夫今天能站着出去,我杜海跟他姓!”
苏浩脸都白了。
“姐夫……”
他下意识就要挡到秦策前面。
秦策抬手。
“别动。”
“可是……”
“看着。”
秦策只说了两个字。
苏浩硬生生站住。
唐九霄已经走到赌桌前。
两米。
一米。
杜海的笑越来越大。
他仿佛已经看见秦策被当众按在地上。
可下一秒。
唐九霄停在秦策面前。
没有抬手。
没有发怒。
更没有让任何人动手。
他低下头。
随后——
右腿后撤半步。
单膝落地。
砰。
膝盖撞上地板。
声音并不响。
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整个赌场所有人的脑子里。
“唐九霄管教无方。”
“请秦先生降罪。”
一句话。
全场死寂。
杜海脸上的笑还挂着。
人却像被冻住。
苏浩眼睛一点点瞪大。
嘴巴张开。
半天没有声音。
墙边那个胖老板手里还捏着几枚筹码。
啪嗒。
筹码全掉在地上。
没人去捡。
刚才唐九霄带进来的那些人,也一个个低下头。
没人觉得九爷这一跪丢人。
真正跟着唐九霄久的人,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能让九爷跪的人——
他们最好连看都别多看一眼。
杜海终于反应过来。
“不……”
他喉咙发干。
“九爷。”
“您是不是……”
“认错人了?”
唐九霄没有理他。
仍然单膝跪在秦策面前。
秦策看了他几秒。
“起来。”
“是。”
唐九霄这才站起身。
动作没有半点迟疑。
苏浩感觉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他认识秦策三年。
或者说,他以为自己认识秦策三年。
以前这个姐夫在苏家是什么样?
周玉兰让他买菜。
他去。
老太太嫌汤淡了。
他重新做。
亲戚来了,把他当佣人使唤。
他也不生气。
苏浩还曾经当着一桌人的面笑过——
姐夫要是去酒店上班,肯定能拿优秀员工。
结果现在。
江州所有人提起来都得压低声音的九爷。
见到秦策。
跪了。
苏浩忽然想起刚才自己那句——
“姐夫,你以前真是炊事班的?”
他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
炊事班?
谁家炊事班能让唐九霄跪?
“九爷……”
杜海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这……”
“这到底怎么回事?”
唐九霄终于转头。
刚才面对秦策时的恭敬,瞬间消失。
眼神冷得让杜海打了个哆嗦。
“你刚才说。”
“这里是我的场子?”
杜海嘴唇动了动。
“我……”
“我说的是……”
“回答。”
“是不是?”
杜海额头开始冒汗。
“九爷,我一直是按规矩给上面交钱。”
“城西这边的马哥也知道。”
“我以为……”
“老马。”
唐九霄喊了一声。
人群里,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色瞬间惨白。
赶紧走出来。
“九爷。”
“怎么回事?”
老马低着头。
“金海每个月确实给下面一个堂口交钱。”
“但账上写的是娱乐会所安保费。”
“我……”
“我不知道他们在里面开赌场。”
唐九霄看着他。
“你手下收的钱。”
“你不知道?”
老马额头上的汗一下子下来了。
“九爷,我错了。”
“回去自己领罚。”
“是。”
唐九霄重新看向杜海。
“听清楚没有?”
“金海,不是我的产业。”
“也不是我唐九霄允许开的赌场。”
杜海腿已经开始发软。
“九爷。”
“我真的只是借您的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