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外三十里。
一处废弃羊圈。
墙塌了半截,顶上漏风。
李俊一行三十二人,在这里停了三天。
夜里冷。
阮小七把羊皮袄裹紧,靠在墙根。
“童猛那小子,到底啥时候来?”
李俊说:“说好今日。”
阮小二从外头进来,手里提着只野兔。
“北边有马蹄声。像是单人。”
李俊起身。
“我去看看。”
他走到羊圈外,手搭凉棚。
北边土路上,一匹灰马跑得飞快。
马上的人伏着身子,斗笠压得低。
李俊眯眼。
“童猛。”
灰马奔到近前。
童猛翻身下马。
他脚还没站稳,先喊:“李俊哥,白河营那边,成了。”
李俊点头。
“进来说。”
童猛把马拴在断墙旁。
他拍拍身上土,进了羊圈。
众人围过来。
阮小七一把抓住童猛胳膊。
“臭小子,走了这么多天,信也不捎一个。”
童猛笑。
“我这不是回来了。”
他解下腰间水囊,灌了两口水。
“白河营现在有三百多口人。汉民蒙古人各半。”
阮小二问:“有粮吗?”
童猛说:“粮仓满囤。麦子收了,糜子也收。公仓门口能看见粮袋垛到梁。”
阮小五问:“有兵吗?”
童猛说:“有护队。不多。可人人能打。前些日子打跑了一股马匪。”
阮小七“嘿”了一声。
“那不就是一个‘小梁山’吗?”
李俊摇头。
“不是小梁山。”
他看了一圈。
“梁山聚的是英雄。他聚的是百姓。比梁山大。”
众人静了。
阮小二开口:“那咱们去了,是当英雄,还是当百姓?”
李俊想了想。
“咱们以前当英雄,当得够够的了。”
他看向阮小二。
“去那,当个人吧。”
阮小二没说话。
他低头,摸了摸腰间的刀。
刀柄被汗浸得发亮。
童猛说:“李俊哥,白河营的人让我带句话。说到了不用急着拜山头。先住下,会种地种地,会放羊放羊。”
阮小七乐了。
“我阮小七会打鱼。那地方有河不?”
童猛说:“有。河不宽,可鱼肥。”
阮小七说:“有河就中。”
李俊问童猛:“我让你看的,都看了?”
童猛说:“看了。粮仓满。百姓笑。首领姓洪。脸上没杀气,像庄稼人。”
李俊说:“姓洪。”
童猛点头。
“可他的手上有刀茧。脚步比我还轻。”
李俊没说话。
他走到羊圈口,朝北望。
北边的天,蓝得透亮。
“歇足两个时辰。日落动身。”
众人散开。
有的去喂马。
有的靠墙打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