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水泡了两日,地软了。
赵老四站在地头,弯腰抓了把湿土。
土捏成团,一松手又散开。
“能下种了。”
方腊点头。
“今日开犁。没有犁,用石镐翻。一块一块来。”
众人拿着家伙进了地。
方腊打头。
他一镐下去,土翻起来半尺深。
再一镐,碎石滚出来。
方腊弯腰捡了,扔到地边。
陈小六跟在旁边,把翻过的土打碎。
何阿七带着三个孩子捡草根。
苏赫人小,捡得却快。
他看见草根就往怀里揣。
“这是我的。”
阿兀尔说:“草根不能揣怀里。回头扎你。”
苏赫不听。
他跑过去给翠屏看。
翠屏笑着接过来,搁进筐里。
“苏赫真能干。”
苏赫得了夸,更卖力了。
几个牧民老汉在旁边看。
方腊直起腰。
“你们也学着。往后有了地,都得会。”
一个老汉说:“使不惯镐。我们只会使鞭子。”
方腊说:“镐比鞭子重。可镐能刨出粮,鞭子只能赶羊。”
老汉笑了。
“那倒是。”
他接过方腊手里的石镐,学着刨。
姿势笨。
一镐下去,只蹭掉层皮。
方腊不笑话他。
“腰弯下去,镐头斜着下。先松土,再翻。”
老汉照着做,慢慢顺了些。
半日下来,地翻了三块。
赵老四直起腰,拿袖子擦汗。
“这土肥。河泥淤过的。种麦,一亩能打不少。”
方腊说:“先顾眼前。把种子匀着撒。”
翠屏端来半筐麦种。
那麦种是赵老四背来的。
小小一袋,一路藏得紧,谁也没给看。
“老四,这麦种,原本想在关内寻块地种的。”
赵老四接过去,抓了一把。
“不种这,种哪?种这地。”
他走到地里,手一扬。
麦种撒出去,落在松软的土上。
翠屏跟在后头,用细土轻轻盖上。
两个人一撒一盖,从东往西。
方腊站在地边看着。
那日松问:“这样撒进去,就能长出麦子?”
方腊说:“还要浇水,除草,等天时。”
那日松说:“天时是啥?”
方腊说:“该暖时暖,该雨时雨。”
那日松抬头看天。
“那要是老天不给呢?”
方腊也抬头。
“那也得活。”
忙到天黑,三块地种完了。
方腊不让休息,又带着人从渠边提水,把地浇了一遍。
水渗下去,地里黑乎乎的。
众人站在地头。
没人说话。
方腊说:“今晚早歇。明早再干。”
大家往营地走。
苏赫趴在阿兀尔背上,已经睡着了。
阿兀尔背着他,走得一歪一斜。
方腊走过去,把苏赫接过来。
“你歇会。”
方腊抱着苏赫往前走。
苏赫在他怀里动了动,没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