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小了些。
三人走了两天,到了一条浅浅的河谷。
河谷两侧生着沙柳和矮灌木,水从石缝里渗出来,清得见底。
方腊蹲下饮了口水。
“就这附近找找。地软,好挖。”
陈小六把何阿七扶到一块石头旁坐下。
何阿七的病还没好利索,走几步就喘。
方腊回头看他一眼。
“歇半个时辰。我去找吃的。”
他独自往河谷上游走。
走了不远,他停住。
空气里有一股焦味。
很淡,混在风里,像火灭了很久以后剩下的烟灰气。
方腊顺着味道走去。
绕过一片沙柳,他看见一片残骸。
那是处小营地。
十几个帐篷全烧了。
木架子倒在地上,焦黑。
几口铁锅被打翻,锅底裂开。
地上散着羊皮、碎布、断箭杆。
方腊走近些。
一具尸身蜷在灰堆里,焦得看不出面目。
旁边还躺着几个。
男男女女,都被烧过。
方腊没说话。
他蹲下来,伸出手,在地上摸了摸。
灰是凉的。
“昨日前日的事。”
他低声道。
方腊站起来,继续看。
一处帐篷废墟里有动静。
极轻。
方腊侧耳。
没错。
他走过去,用刀尖拨开烧糊的羊皮。
下面压着三个孩子。
三个孩子缩成一团,挤在羊皮堆里。
大的约莫八九岁,小的五六岁。
三张脸全是灰,头发燎掉几片。
最小的那个哭不出声,只张着嘴。
方腊把刀收起来。
他蹲下身,伸出手。
大孩子往后缩,把小的护在身后。
“别过来。”
方腊收回手。
“我不是来杀你们的。”
大孩子盯着他。
忽然用汉话说了一句。
“你是来杀我们的吗?”
声音又尖又细,带着草原口音,却听得懂。
方腊看着他。
“我是来接你们的。”
大孩子不信。
他拿起一根烧焦的木棍,对着方腊。
“你们说汉话。和杀阿爸的人一样。”
方腊没动。
“那些人长什么样?”
“骑马的。有刀。见了阿爸就砍。”
方腊点头。
“草原游骑。我们不是一伙。”
大孩子还要说话。
小的那个忽然哭了。
哭声很尖。
大孩子慌了,把木棍往地上一扔,去抱小的。
“别哭。别哭。”
小的越哭越响。
方腊回头叫了一声:“小六,拿水来。”
陈小六闻声跑过来。
他看见满地焦尸,脸都白了。
“老洪,这,”
方腊说:“先拿水。有孩子渴了。”
陈小六转身跑回去。
方腊又把何阿七扶过来。
何阿七看见这副惨状,呆在原地。
“天。”
方腊说:“别看了。把能用的捡一捡。”
他蹲下去,从怀里掏出那块破布。
“给孩子擦擦脸。”
何阿七接过,在一个孩子脸上轻轻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