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还没落,破晓堡的门洞就已经黑得看不见了底。
铁鬃獠猪肉熏了一夜。
第二天,货车又在河谷里陷了两次,他们在第二道河谷又露宿一晚。
等斑豆拖着车爬上最后一段缓坡,已经是北风月二十五日下午。
夜星在离堡墙三百步的地方抬手。
“车先停这儿。”
玛拉把缰绳往怀里一收。
“总算到了,怎么,不直接进去?”
“先别急。黑烛会可不会给咱们留什么好东西。”
柯恩拄着木杖走到前面,眯眼看了会儿门楼。
“城头上没挂旗,门口也没见着尸体。这地方干净得反常,才真得多留两个心眼。”
货车停在了一片矮树后。布莱、达恩和米洛卸下圆盾,守住面向城堡的一侧。哈尔刚想跟过去,肋下便抽了一下,扶着车板停住了。
夜星指了指他。
“你留在车边,不许往前顶。真要有人摸过来,让达恩接死你的位置。”
哈尔扯紧盾带。
“守车我没问题!”
“米洛,盯死信使。布莱和达恩听柯恩大叔的。”
被绑在车轮旁的信使一直低着头。听见城堡两个字时,他的肩膀才动了一下。
玛拉从怀里取出那张夹过黑蜡的纸。
“暗语还用不用?好歹都摸到家门口了。”
“屋顶跑掉的弩手比咱们先到。”夜星把纸折回去,“他见过我们的脸,也认得我们的盾。这暗语现在顶多能把守门的人骗到门后。”
柯恩接了一句:“顺便也能让他们知道,该先射谁。”
“所以这招先不用。”
夜星带诺尔、柯恩、欧姆和塞恩往南门靠近,其余人留在坡后。
诺尔走在最前,盾沿抬到眼下。直到离门还有五十步,门楼上仍没有人探头。
南门的两扇厚木门只合了一扇。另一扇向里歪着,门洞深处垂下一截断绳。
风从里面穿过,带出潮木头和牲口粪的味道。
欧姆蹲到墙边,手指在绞盘链上抹了一下。
指腹沾着一层黑油。
“旧油会结成死灰,这层还软和。”
“估计多久前动过?”夜星问。
“说不准。三五天吧,撑死不会超过半个月。”欧姆又看了看链节内侧,“有人把底下的铁锈特意刮过。就算平时不用,隔几天也得转一转。”
柯恩用杖头拨开门外的碎石。石头下面压着半片麦壳,边缘还没有受潮发黑。
“里面的人刚嚼过新粮。”
塞恩朝门洞看了一眼。
“那怎么连半点炊烟都见不着?”
“有烟也不一定非得让你看见。”柯恩说,“屋顶是塌了,烟道可还在。保不齐他们早就知道咱们摸过来了。”
夜星没有往门洞里试。
他们沿着南墙往东走,始终离墙二十步以上。
外墙塌口下长着齐膝高的枯草,中间却压出一条窄道。
再往前,墙根有一处粪坑,表面盖着薄土。塞恩用树枝挑开一点,几只小虫立刻钻了出来。
“新拉的。”他把树枝扔远,“昨晚的,顶多前晚。”
不远处堆着半垛劈柴。最上面的木头断口发白,旁边还有窄车轮擦过石头留下的浅痕。
痕迹都集中在马厩那一侧,内堡方向反倒长满了草。
柯恩看完说道:“外院肯定有人,但数目不会太多。要是真藏着几十张嘴,这点柴根本不够烧,一个粪坑也绝对藏不住。”
“大概十几个?”
“先按二十个算。少算一个,挨刀的就是咱们自己。”
塌墙旁有个旧箭孔,位置只到塞恩肩头。外面堆着半面断墙,正好遮住南门楼的视线。
塞恩指了指那边。
“我摸过去看一眼。”
“只看不钻。”夜星说,“看见人立刻回,听见脚步声也得回。把我的话重复一遍!”
塞恩把正要抛起的石子塞回口袋。
“顺着断墙摸过去,只看箭孔不上墙。看见人或者听见响动,立刻滚回来。行了吧?”
“你的腿还撑得住吗?”柯恩问。
“慢慢走不疼,跑急了才要命。”
夜星看着他:“那就绝不许跟人赛跑。有人出来,你直接顺着坡滚下来。”
塞恩往坡下瞧了瞧。
“这道坡我熟,滚起来绝对比他们追得快。”
他猫腰走进枯草。左腿落地仍有些轻,速度却没有抢。到了断墙后,他趴下挪过最后几步,只露出半边脸贴近箭孔。
过了一会儿,他缩回来,沿原路退到众人身边。
“里头有喘气的。”
“看清多少?”
“就看到一只手。五根指头,手腕上勒得全紫了。”塞恩抬起自己的手比了比,“刚伸到墙根底下,又被人死死拽回去了。紧接着有人敲石头,两下长,三下短,反反复复敲了三遍。”
“你给回音了?”
“哪能啊。你不是说只准看吗?”
诺尔没有看箭孔。他站在塌墙外,抬头盯着南门门楣。
那里嵌着半块开裂的石徽。圆轮被裂缝从中劈开,周围还剩七道短芒。
“塔兰。”
那两个音节很轻。夜星还是听见了。
“什么意思?”
诺尔的手压在盾沿上,过了片刻才摇头。
“不知道,主上。只是眼睛一看见它,嘴里就自己念出来了。”
柯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旧守火军的日轮章。边郡不少废堡都有,‘塔兰’到底是个什么说法?”
“我真不知道。”诺尔抬手碰了碰右耳缺口,“我只记得红月底下有一面高墙,墙上也有这玩意儿。不过好像少了两道光芒,也可能一样。”
“是灰境南营吗?”夜星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