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厨房的婆子们鱼贯而入,手捧着攒金丝雕漆盘,将热气腾腾的饭菜悄无声息地摆在了紫檀木八仙桌上。
一碗熬得黏稠滚烫的醒酒酸汤,一砂锅香气四溢的鸡丝稻香粳米粥,配着几碟极为精致清爽的小菜。
油盐炒枸杞芽、香蕈拌笋丝、麻油拌胭脂鹅掌,并一碟剔透明亮的蜜饯金桔。
李妙珍盛了一小碗鸡丝粥递到他手里:“一直等你回来用呢。”
沈承瑾在前厅被轮番敬酒,虽然萧云舟替他挡了不少,但也灌了一肚子,本无甚食欲。
可看着眼前这碗冒着白气的热粥,听着她这声软软的细语,胃里与心里竟同时泛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二人相对而坐,屋里只余下红烛“噼啪”爆花的声音,与汤匙偶尔碰击瓷碗的清脆轻响。
沈承瑾的黑眸静静地落在对面的新妇身上。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是动人。
他突然想起去年十一月,他把她堵在假山后头的情景。
那时候的她,就像是一朵困在冰雪残枝里的花苞,瑟缩着,紧紧拢着自己的花瓣,藏起所有的娇艳与姿彩。
而今夜,在这满屋的大红喜烛下,在这名正言顺的洞房花烛夜里,她终于彻底盛开了。
那娇艳欲滴的面庞,眉眼间化不开的情致与娇嗔,全都是为了他一个人而绽放。
岁月静好,有人等他归家,有人伴他用膳。
沈承瑾胸口处被烫得发软,眼底是沉沦不尽的温柔。
而坐在对面的李妙珍,虽然低头喝着粥,却清楚地感知到他那过于炽热专注的目光。
他越看,她越乱!
满脑子转着的,全都是刚才手忙脚乱塞进梳妆台抽屉里的那堆轻纱!
她刚才急坏了,顺手塞在最浅的拉屉里,万一没塞严实,露出了个角儿可怎么办?
李妙珍越想越是心虚,秀眉微蹙,一边漫不经心地吃了口枸杞芽,一边忍不住拿眼角余光朝那妆台偷偷瞟了一眼。
沈承瑾瞬间就捕捉到了她这一抹闪烁且心虚的眼神。
他的视线顺着她的余光,缓缓落在了不远处的梳妆台上。
她在藏什么?
沈承瑾眉梢微挑,黑眸里掠过一丝意味深长。
二人很快便用完了饭。
晚穗和知夏轻步溜了进来,麻利地将杯碗盘碟收拾妥当。
退下前,晚穗还不知死活地朝李妙珍使劲挑了挑眉毛,满眼都是无声的坏笑。
李妙珍面皮发烫,全当视而不见,只催着她们快退下。
沈承瑾将两个丫鬟的眉眼官司尽收眼底,缓缓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袍角,从容道:“有东西忘在书房了,我且去拿一趟,很快回来。”
李妙珍一听他要走,眼睛登时一亮!
这简直是老天爷给她递梯子!
“快去吧。”
沈承瑾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推门出了房间。
廊下的脚步声刚一远去,李妙珍便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提着裙摆急冲冲地奔到了梳妆台前!
她猛地拉开抽屉,伸手抓起那一整堆薄如蝉翼的轻纱……
桃红的、水红的、雪白轻软的抓了满满一捧,正要去衣柜——
手腕却突然在半空中被一只大掌紧紧扣住!
男人掌心滚烫,不知何时已凭空折返回来,悄无声息地立在她身后。
“抓到一个小贼。”
沈承瑾压低的嗓音附在她耳畔响起,带着低沉哑然的笑意与微醺的酒气,烫得李妙珍浑身剧烈一震!
她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僵在原地:“你……你不是去书房了吗?!怎么走路没声音的!”
沈承瑾不答,低笑了一声。
修长的手指用力,慢条斯理地将那一捧叠在一起的轻纱顺了过去。
他略一扬手,只听得“哗啦”一阵轻响。
那些薄如蝉翼、透若无物、只搭着几条窄窄蚕丝红绳的亵衣亵裤,便在满屋炽热的喜烛下,一件件摊开在二人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