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柴房里的油灯还亮着。岳定军把那片烧焦的竹片放在灯下,翻过来。
焦的那一面看不清了。另一面——没被火燎到的那一面,有一道刻痕。不是半圆。是字。半个字,烧去了上半,只剩下一截。
他把那半个字看了很久。指尖沿着烧剩的笔画描摹了一遍,竹片的表面粗糙酥脆,指腹蹭上去带起一点细碎的竹屑。像“守”,又像“寺”——两字下半都是个“寸”,烧剩的这一截分不清。
他放下竹片,回头看铁头。铁头蹲在案角,没看竹片,他在看摊在案上的巩县地图——手指按在地图上一个位置。永佑陵附近,标着一座废寺。废寺旁边有一口井。
岳定军过去蹲下。铁头的手指按在那口井上,又移到废寺的位置,来回指了两次。
“井和寺——是一起的?”
铁头点头。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半圆,缺口处一条直线,又在半圆上方加了个尖顶。
岳定军认出了那个形状。寺院的屋顶轮廓。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掌心的旧疤,疤痕在缠布下面微微发麻。半圆加直线,从来就不是“门”。那是半圆形的拱顶——地宫入口的形状。陈伯安一直在告诉他入口在哪,只是把它画成了门的样子。
他想起第一次见这个记号,是在湿竹片上。那时候他认定那是门,认定它说的是“进”。现在看,那是一个盖子。陈伯安画的是入口,不是门框——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走进去,他要他往下走。
铁头指着地图上那口井。井的位置,正好在废寺正殿的东南角。
岳定军站起来走到柴房门口,推开门看了一眼天色。天快亮了。
“废寺配殿第三块青砖底下有东西。现在知道入口在井底,还要知道怎么从井底下去。陈伯安在等我们到那里。”
铁头在地上写:井—寺—函。又写一行:路。走。
岳定军把地图收好,和那片烧焦竹片放在同一层衣领里。按了一下衣领内侧:十五样都在。
“天亮之后我再出去一次。最后一次。回皇城侧廊——见吴皇后的人。确认一些事。”
走到柴房门口时他停住了,手按在门框上。
门框内侧有一道极浅的刻痕。不是之前发现的那一道,是新的。他用指腹摸了一下——干的,没有木屑。不是刚刻的。
他侧过头看。形状是半个“寺”字——上半完整,下半缺失。和竹片上烧剩的正好相反。合起来,是一个完整的“寺”字。
有人在用两件东西提示他同一个字。
不是陈伯安——陈伯安用半圆,不用字。
他回头看铁头。铁头蹲在原地,也在看那道刻痕。他在地上写:吴。皇。后。
岳定军点了点头,走出去。
皇城侧廊那个茶摊,老板换了回来——第一次接头时那个人,手指有厚茧,会敲碗沿。茶摊旁边有个卖炊饼的担子,热气腾腾地冒着白汽,摊主的吆喝声隔着半条街传过来。老板看见他,把一碗茶放在面前,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两下——轻的,有节奏的两声。退后一步去整理茶碗。
岳定军端起碗喝了一口:“废寺。井。地宫入口——对吗?”
老板正在擦一只碗,布在碗沿上蹭了一圈,停住了。布重新动起来,擦碗的声音很轻:“娘娘说,你终于看懂了。永佑陵配殿的石函需要钥匙才能打开。废寺井底的通道被陈伯安封过一次,你到了得重新打开。通道里可能有人清理过的痕迹,但你得自己走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