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芦苇丛沙沙响了一阵,随即归于沉寂。铁头蹲下身,耳朵贴住地面。
他抬起头时,岳定军看见他的手指在泥土里写下一个字:五。
岳定军回头望了一眼来路。芦苇丛在夜风里摇晃,可有一片晃得很不自然。
“五个。一个都没少。他们跟出城了。”
铁头在地上画了一条线,线的中点画了一个叉,线末画了一个圈。岳定军看懂了——叉是截住的地方,圈是想把他逼到的地方。他右手探入袖中,摸到那片碎瓷,边缘锋利,割在指腹上。掌心旧疤一阵痒,他攥得更紧了。他没有停步,继续沿河渠前行,只是悄悄调整了步伐节奏。
铁头走在前方三到五步的位置,步频不变,头微微侧着——在听身后的间距。
走了一段,铁头用后背撞了一下岳定军的手臂,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前方河渠拐弯处,横着一棵倒下的柳树。铁头指了一下柳树,又指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两人贴着河堤外侧绕过了柳树。身后的脚步声,在他们绕过柳树的那一瞬,停了。
岳定军蹲在柳树后,听见远处有人低声道:“……人呢?”
绕过柳树后,两人沿着河堤外侧快速移动了大约两百步,铁头停住。
前方山道入口处立着一个人,手中没有兵器,可站姿是随时能出手的架势。身后传来脚步声——另外四个人从柳树方向包抄过来。前面一个,后面四个。岳定军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一棵粗槐树。左脚抵住树根,碎瓷片横在胸前。铁头在他左侧三步远的位置蹲着,手指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前面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图在哪?”
岳定军没有回答。他心里清楚——他们要的是七陵图,那幅还埋在永佑陵配殿石函里的东西。
那人又道:“岳定军,把图交出来。秦相公只取图,不取命。”
岳定军道:“图不在我身上。”
“那我们只能搜了。”
他朝身后四个人做了一个手势。四个人同时逼近。铁头从地上弹起来往侧面跑,两个黑衣人扑向他,他在三丈外被第三个人截住了——那人从侧面切过来,一把攥住了铁头的胳膊。铁头手肘狠狠撞在对方肋骨上,闷响一声,可胳膊还是没挣脱。
岳定军看见铁头被截住的时候,动了。
碎瓷片从袖中滑到指间,他用拇指和食指夹住锋利的边缘,扑向面前那个领头的人。那人侧身躲了一下,可碎瓷片还是划过了他的手腕——不深,割开了皮肉。对方吃痛撒手,岳定军顺势把他手里的短刀撞落在地。
可另外两个人扑上来了。岳定军退了半步,背抵着树,左手按住右手的碎瓷片——边缘割进肉里更深了。碎瓷片在黑暗中磕上刀身,火星迸溅,只亮了一下。
那一瞬的光照见了领头那人惊愕的脸。
话没说完,河渠方向先传来一阵弓弦拉开的绷声,绷得很紧。紧接着,远处亮起一排暗沉的反光——五六支弩的箭头,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闪着寒光。
“陛下口谕——秦桧私调死士,拿人。”一个声音从河对岸传来。
领头那人的脸色变了。弩箭对准了他们。
一个穿便袍的中年人从河对岸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把弓。他走到岳定军面前站定,低头看了一眼他攥着碎瓷片的手——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草叶上,在月光下泛着暗红。
“我叫陈渡。殿前司亲卫。陛下让我跟着你出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