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张云峰内视丹田，忽然发现了不对。

道珠静静地悬着，可珠内，多了一方天地。

约莫一间屋子大小的虚空，空空荡荡，安安静静。

他神识一动，手边的锻锤“嗖”地消失；再一动，又躺回掌心。

“储物之界？”

第二天一早，他把这事一说，墨老抚须的手停了停。

“玄金核心入体，道珠承其力，苏醒了一隅。”老头难得地正色，“时空之属，本就是它最本源的力量，只是如今，只肯开这一角。”

“这方小界，能藏物，关键时刻，也能藏命。往后能开多大，”他瞥了张云峰一眼，“看你的造化。”

“看我的造化？”张云峰挑眉，“意思是它还能继续扩张？”

“道珠九转，每一转都是一次蜕变。”墨老捋着胡子，“储物之界只是开胃菜。往深了走，它或许能藏人、藏天地、藏因果。”

“藏因果？”苏沐晴在旁边听得瞪大了眼睛。

“传说而已。”墨老摆摆手，“总之，好好养着它。灵气越足，它醒得越快。”

用罢早饭，墨老把两人带到了秘境深处的一座石门前。

石门高十丈，通体玄黑，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灵纹，历经十万年，依然清晰如新。

“传承三件，你已经得了两件。”墨老袖袍一挥，石门轰然中开，“灵纹、玄金核心，是‘术’与‘力’。而这第三件，”

门后，是一座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库房。

左侧，一排排玉架直顶穹顶，架上码放着数以千计的玉简，幽光浮动；右侧，堆积如山的材料分门别类：玄黑的金属、碧蓝的兽骨、半透明的晶髓。最中央，一块足有丈许方圆的深青色甲壳静静躺在石台上，纹路如山河纵横。

“是‘器’。”墨老说，“偃师一脉十万年的家底，全在这儿了。”

张云峰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快步走了进去，像一个饿了三天的人走进粮仓。

“上古玄龟的遗蜕。”墨老跟在他身后，指着那块深青甲壳，“防御无双，万法难侵。旁边是海底寒铁，十万年不锈。那一匣子，是灵纹玉髓，刻画核心回路的基板，整个大荒，找不出第二份。”

张云峰伸出手，指尖按在玄龟甲上。

冰凉，厚重，像按在一座山上。

上等复合装甲基材。

他又抓起一块寒铁，掂了掂，指节轻叩，听声。

高强度结构件。密度够，韧性差一点，可以做骨架主梁；关节部位得掺玄金粉末改良。

职业病了。

他一路走，一路在心里开单子：玄龟甲做主装甲，寒铁做骨架，那几根碧蓝兽骨弹性极佳，是天然的液压缓冲件；角落里那堆没人搭理的黑色砂砾，他捻起来看了看，灵力传导率意外地高，正好做回路的填充介质。

他又让苏沐晴递来小刀，在玄龟甲边缘试着刻了半刀。刀尖只进去一线，就被细密的纹路咬住。张云峰心里有了数：这东西不能硬切，得用灵纹先“喂”出切口，再分层剥离。寒铁相反，吃锤，吃火，锻到七成发亮时延展最好，适合先拉成骨梁，再回头校形。

一圈转下来，一具玄甲的雏形已经在他脑子里立了起来，连哪里该打铆、哪里该留检修口都标好了。

他每摸一样材料，脑子里就自动跳出参数：强度、韧性、灵力传导率、加工难度。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天材地宝，在他眼里，是一份零件清单。

“墨老，图纸呢？”他回过头，眼里全是光，“我要看玄甲的图纸。”

墨老深深看了他一眼，从玉架最高层，请下一卷暗金色的玉简。

“《玄甲真解》。玄机子师尊毕生心血所系。”墨老的声音罕见地郑重，“大荒傀儡万千，能称‘玄甲’者，不过双手之数。它们与普通傀儡的区别，不在材料，不在灵纹，在于，玄甲是给人‘穿’的。”

“人甲合一，以人之神识为帅，以玄甲之躯为兵。傀儡是死物，玄甲，是第二具身体。”

张云峰接过玉简，神识沉入。

下一瞬，一幅庞大而精密的立体图样，在他的识海中轰然展开。

躯干、四肢、关节、甲片，层层叠叠，数以万计的灵纹回路像血管一样遍布全身，最终汇入胸腔正中一个空缺的核心位。

别人看这幅图，看的是天书。

他看这幅图，看的是一张总装图。

传动系统、灵压管线、关节自由度、重心配比、装甲覆盖率等，每一处设计意图，在他眼里都清清楚楚。甚至，他看出了几处可以优化的地方。

他贪婪地往下读。玉简里不只有图样，还有玄机子留下的批注：某处回路为何绕远，某种甲片为何弃用更轻的材料，字里行间全是一个顶级工程师权衡取舍的痕迹。有一处批注只有八个字：“宁重三分，不弱一瞬。”张云峰盯着看了很久。这是拿修士的命换来的经验。有些地方他拍案叫绝，有些地方他不敢苟同，读到后来，他干脆取出纸笔，把有异议的地方一条条记下来，旁边写上自己的改法。

这一记，就记了满满七页。

七页纸，被他分成了三栏。能直接用的，标成甲字；要改结构的，标成乙字；看不懂、暂时不能碰的，标成丙字。最后又单列一页，只写“接口”两个字：核心位、肩胛、肘膝、脊椎、足底。每一处接口旁边，他都留了冗余，像给未来的维修和升级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