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峰拉着苏沐晴，一口气跑出好几里地，直到听不见那声兽吼，才停下来喘气。

“呼……呼……”苏沐晴弯着腰，大口喘着气，左肩的伤因为剧烈运动又开始隐隐作痛，“峰哥……那是什么东西？声音好可怕……”

“不知道。”张云峰也喘着，脸色凝重，“但至少是筑基级的异兽。我们现在的实力，碰上了就是死。”

炼气五层对筑基期，如果不跑，那就是送菜。

苏沐晴脸色一白，被攥住的手腕一下子反扣紧了他的手。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张云峰低头看了一眼。少女的手指纤细，因为紧张微微发凉。他想说句什么，最终只是把步子放慢了些。

“别怕。”他说，“只要我们不往深处去，应该碰不上那种级别的东西。”

苏沐晴点点头，轻轻松开了手。

两人放慢脚步，在林间寻找合适的藏身之处。

一路上，溪水里有什么东西翻了个白肚，枝头上蹲着打盹的怪鸟，还有一只四只眼睛的扁毛畜生，歪着头打量他们。

道珠一扫，一道光幕在识海中一闪而过：

道珠一扫，沿途所见一一对上图鉴——赤鱬，水系；数斯，木系；颙，木系。都是异兽级。

实力从炼气一二层到七八层不等。

张云峰没有主动招惹，带着苏沐晴小心绕开。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疗伤和熟悉环境。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

那是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挡，里面空间不大，但足够两人容身。最关键的是，山洞深处有一条地下暗河，水源充足，灵气浓度也不低。

“就这里吧。”张云峰走进山洞检查。

火折子亮起的那一刻，他呼吸一滞。

洞壁深处，藤蔓遮不住的地方，有一片整齐得不像话的凿痕，天然溶洞的壁面是流水啃出来的，圆润、随机；而这些凿痕笔直、等距，转折处带着明显的工具角度。

是人凿的。

他凑近，拨开一片垂藤。火光下，石壁上露出一截模糊的刻痕，像是某种壁画，被岁月和水汽侵蚀得只剩轮廓：一群小人围着一台高大的、方方正正的东西。那东西有胳膊有腿，头顶还刻着一轮太阳。

再往下，画面断了。只剩几个笔画繁复的古字，他一个也不认得。

“峰哥？怎么了？”洞口传来苏沐晴的声音。

“没什么。”张云峰放下藤蔓，若有所思，“这地方以前有人住过。”

而且住的，恐怕不是普通人。

那台方方正正、有胳膊有腿的东西，他越看越眼熟，像极了某种他上辈子天天打交道的东西。

他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让她进来：“你先运功疗伤，我去洞口布置一下，顺便找点吃的。”

“嗯。”苏沐晴乖巧地点点头，走到山洞深处坐下，开始运功。

张云峰在洞口忙活起来。

他先用藤蔓和树枝将洞口伪装了一番，又在周围布了几个简易的预警陷阱，再出去打了一只类似兔子的小异兽，处理干净后带回山洞。

等他回来时，苏沐晴已经运功完毕。

“怎么样？伤好点没？”他一边生火烤肉，一边问。

“好多了。”苏沐晴点点头，脸上有了点血色，“这里的灵气好浓，比青云宗还浓，疗伤快了不少。魔气也被压下去了。”

“那就好。”张云峰放下心来。

烤肉的香味很快弥漫了整个山洞。两人都饿了好几天，也不客气，风卷残云地把一只烤兔吃得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气氛安静下来。

山洞里只剩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火光映着两人的脸，忽明忽暗。

苏沐晴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目光落在张云峰身上。男人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她还在琢磨白天那一架。那根藤蔓卡的位置，还有砸在侧腰那一拳的落点，比她爹教过的“发力三寸”还要贼上半分。

她从小在傀儡堆里打滚，最懂“机关”二字。可今天她头一回明白，原来人身上，也有机关。

苏沐晴抱着膝盖，把下巴搁了上去。

“峰哥。”少女的声音细细的。

“嗯？”张云峰回过头，“怎么了？伤口疼？”

“不是。”苏沐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就是想谢谢你。”

张云峰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笑了：“谢什么？搭把手不是应该的吗？”

“可是”苏沐晴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你明明可以自己跑的。你的速度那么快，要是不带着我，早就甩掉魔族了”

“说什么傻话。”张云峰打断她，语气认真，“我张云峰不是那种丢下同伴自己逃命的人。而且……”

他停了停。

“你是傀儡峰活下来的不多的几人。你这条命，不止是你自己的。”

苏沐晴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嗷呜

一声悠长的嘶鸣从洞外传来，像是马鸣，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唱歌一样。

张云峰立刻警觉，一把拉住苏沐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到洞口，拨开藤蔓向外看去。

只见洞外的空地上，站着一匹神骏异常的“马”。

那异兽看着像马，却比马神骏得多，头部雪白，身上布着老虎般的斑纹，一条尾巴赤红如火。它仰着头，发出一声声嘶鸣，声音悦耳动听，如同歌谣。

嗡。

图鉴自行浮上识海——鹿蜀，异兽级，约当炼气四层，五行属木。天赋音波，可令人放松，乃至昏睡。状如马而白首，其文如虎而赤尾，其音如谣。性温和，灵性极高。

张云峰松了口气，按住了想去摸匕首的手。

“是鹿蜀，性情温顺的异兽。”他低声道。

苏沐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外面的鹿蜀，小声说：“好漂亮啊……”

确实漂亮。白首虎纹，赤尾如火，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神骏。

鹿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向山洞的方向，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它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迈着优雅的步子，慢慢走了过来。

“它过来了。”苏沐晴紧张地抓住张云峰的胳膊。

“别慌。”张云峰嘴上这么说，心里也在打鼓。图鉴上标得明白，性温和，灵性极高。可那毕竟是异兽，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发狂。

鹿蜀走到洞口前，停下脚步，歪着头打量藤蔓后面的两个人类。它的鼻子动了动，似乎在嗅什么。

然后，它竟然低下头，用脑袋轻轻拱了拱洞口的藤蔓。

像是在打招呼？

张云峰怔住了。

这鹿蜀，成精了？

苏沐晴也觉得新奇，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鹿蜀没有躲，反而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惬意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