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风镇,女巫圣所。
与占星塔的遗世独立不同,坐落在镇子东侧山坳里的女巫圣所,更像是一座被古老结界层层封锁的地下殿堂。
巨大的拱顶由活体古木的根须交织而成,荧光苔藓在石壁上散发着柔和而幽暗的蓝绿微光。
大厅的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沉香木圆桌。
十几位身穿不同长袍的正式女巫正分列两旁。
左侧是身着翠绿长袍、指尖环绕着自然灵光的绿女巫;右侧则是披着深紫星纱、眼眸深邃的占星女巫。
悬浮在圆桌上方的一枚由十二颗星辉石构成的占星仪,此刻正发出尖锐而杂乱的颤鸣。
星轨剧烈扭曲,原本清澈的水晶棱镜内,倒映着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那是正南方迷幻之森的方向。
“不行,精神触须一碰上去就直接被绞碎了。”
占星女巫团团长旺达猛地收回按在星盘上的双手,脸色微微泛白。
她那一头卷发在魔力激荡下略显凌乱,单手扶着桌沿,心有余悸地喘着气:“那片黑雾太古怪了……里面充斥着完全不合常理的狂暴意志,我的占星视界甚至连边缘都无法穿透。盲目派人进去,太危险了。”
站在长桌另一侧的绿女巫团团长叶缇丝闻言,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位平日里沉稳优雅的绿女巫首领,此刻那一双碧绿色的眼中满是阴霾。
她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桌角一株由于感应到外界污秽而枯萎卷曲的幼苗,语气低沉如水:
“自一百年前帝国建立以来,伊利亚大陆每隔几年,确实都会伴随着魔力潮汐的剧烈紊乱,在各处滋生出类似的魔法黑雾……但那些卷宗我都翻烂了,从来没有哪一次,魔力暴动的能级会达到今天这种近乎要把整片天幕撕裂的程度。”
旺达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苦笑了一声,言语间透着无奈:“王都魔法学院那群魔导师以前的研究结论,你又不是不知道。
三十年前,皇家研究院曾由三位大魔导师带队,深入过一次黑雾爆发的荒原,耗时大半年,最后呈递给魔法学院的报告上,只写了一句轻描淡写的‘黑暗魔法能量溢出,引发生态恶化’。”
“哈,生态恶化?”
叶缇丝眼底闪过一丝不忍,“那是因为以往那些黑雾降临的地点,全都在拉贝尔帝国的荒野上,极北冻原、死亡戈壁,或者是这片大陆尚未开发的蛮荒边境。
那些地方根本就没有人居住,死在里面的,大多是些不知道从哪个次元裂缝被扔过来的所谓‘异界旅者’。”
“只要王国沃野和贵族庄园安然无恙,只要帝国的主体疆域没有受到实质性动摇,这种死伤微乎其微的‘自然灾害’,自然不值得他们大动干戈。”
说到这里,叶缇丝的声音忽然顿了顿。
她缓缓走到圣所那扇巨大的彩绘玻璃窗前,目光穿透结界,远远眺望着迷幻之森上空那片浓厚的黑色云层。
夜风穿过树梢,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动,女巫的心脏也跟着莫名漏跳了一拍。
“可是这一次……它偏偏爆发在迷幻之森,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叶缇丝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冰冷的窗台,骨节泛白,“而且,我记得很清楚……莉亚丝,就在那片森林的深处。”
那个身形单薄、却总是面带微笑的女孩,不由自主地从叶缇丝的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在那样近乎末日般的黑暗吞噬下,一个年轻的绿女巫,真的能安然无恙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