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有摸到屋门口,手刚搭上门帘子,一根顶门杠从里头捅出来,结结实实戳在他胸口上。
“翠兰……”
“滚!”
顶门杠又抡过来,这回照着肩膀。
赵大有没躲,硬挨了一下,疼得龇牙。
“你听俺解释!”
“解释个屁!”
翠兰把顶门杠举过头顶,劈头盖脸往下砸,赵大有抬胳膊挡了一下,杠子打在小臂上。
“巧儿是谁?啊?你跟俺说说巧儿是谁?”
赵大有的胳膊垂下来了。
“你说你是光棍!你说没人要你!你说攒钱是为了跟俺盖房子!”
顶门杠又砸下来,这回打在后背上,赵大有弓着腰没吭声。
“你他娘的骗子!你们这帮外地来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翠兰打到胳膊酸了,顶门杠脱了手,掉在地上咣当一声。
赵大有还站在那儿,没跑,也没还手。
“翠兰,俺跟巧儿那个……是俺爹娘以前定的,俺没见过她几面……”
“你闭嘴!”
翠兰一脚踹在他腿弯上,赵大有扑通跪在了地上。
“你跪俺有啥用?!你把俺当啥了?当你在外头解闷的玩意儿?”
“等攒够了彩礼拍拍屁股回老家娶黄花闺女,俺呢?你是打算把俺像破抹布一样甩了呗!”
赵大有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蹦不出来。
“滚出去。”
翠兰的嗓子哑了,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血腥味。
“你要是还有点人味儿,今晚就从俺院子里滚出去,以后别来了。”
赵大有从地上爬起来,站了几秒钟,转身往院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张了张嘴。
“别回头!”翠兰抄起地上的顶门杠又举起来了。
赵大有出了院门。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门闩落下去的声音,沉闷得很。
他靠在翠兰家的外墙根底下,蹲下来,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
火柴划了三根才点着,手抖得厉害。
他蹲在那儿抽了一根又一根,烟头在脚底下攒了一堆。
巷子里的狗叫了两声,又不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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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翠兰来了春花家。
春花刚把妮子喂完奶,正在灶房里热昨天剩的棒子面糊糊,院门被拍得啪啪响。
开门一看,翠兰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鼻头红着,嘴唇干裂。
“进来。”
翠兰进了院子,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两条腿伸直了,跟没骨头一样。
“俺把他打了。”
“打了就打了。”
“打完俺一宿没睡,越想越气,越气越想哭,越哭越觉着自个儿贱。”
春花把糊糊端出来,递给她一碗。
翠兰没接。
“春花,俺问你一句话。”
“你说。”
翠兰抬起头,那双肿着的眼睛盯着春花。
“你跟王铁山,到底图啥?”
春花手里的碗顿了一下。
“你图他那六十块钱的死工资?还是图他那身蛮力气?”
春花没接话。
“俺告诉你,这帮外地来的男人,没一个靠得住的。”
“老陈骗了张巧云,赵大有骗了俺,老李更不用说了,今天睡这个明天睡那个,他们在这儿干半年一年的,钱攒够了,拍拍屁股就走,留下咱们这帮傻娘们儿在这儿哭。”
“王铁山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翠兰打断她,“赵大有跟俺在炕上的时候,也说过一辈子不走的话,俺信了,你看看俺现在这个样子。”
春花把碗搁在灶台上,没说话。
“春花,俺不是要害你,俺是真心替你想。”翠兰站起来,拉住春花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