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没点灯,摸黑趿拉上鞋,推开屋门往灶房走。
走到院子中间她停下脚,灶房的门虚掩着,里头透出一点月光。
她这才想起来,王铁山还在灶房睡着。
春花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嗓子眼里干得快裂开了,她咬咬牙,轻手轻脚走到灶房门口,伸手推开门。
门一开,她愣在原地。
王铁山根本没睡。
他光着膀子蹲在水缸边上,拿水瓢往自己脑袋上浇水。
哗啦一下,水顺着他的粗脖子往下流,顺着宽厚的背淌过后腰,裤腰都湿了一大片。
月光从门板缝里照进来,落在水淋淋的脊背上,泛着水光。
春花手还搭在门板上,进退两难。
王铁山听见动静转过头。
两人在灶房里撞了个正着。
春花身上就穿了件薄褂子,下摆刚过胯,两条腿白花花地露在外头。
她是出来喝水的,哪想到会撞见这场面,慌乱中拿手去拽褂子下摆,可褂子就那么长,怎么拽也遮不住腿。
王铁山拿着水瓢的手停在半空,眼睛都看直了。
“你、你咋不睡。”王铁山结巴了。
“俺渴了,来喝口水。”春花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王铁山赶紧把脸转过去,把水瓢往水缸沿上一放。
“你、你来舀。”
春花挪了两步走到水缸边上。
他蹲在左边,她站在右边,中间隔着个水缸。
她伸手去拿水瓢,指尖碰上了瓢柄。
瓢把子是湿的,他刚攥过,还带着男人手心里的热气。
春花的手抖了一下。
王铁山也看见了。
“你冷啊。”王铁山问。
“不冷。”
“那你抖啥。”
春花没接话,舀了半瓢凉水仰头灌了一口。
水太凉,呛进了嗓子,她咳了两声,水从嘴角流下来,顺着下巴淌进了衣领里。
她那件薄褂子领口本来就松,这一仰头,领口往两边豁开。
王铁山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赶紧把脸拧到一边。
“你喝完了没。”
“没。”
春花又灌了一口,放下水瓢,拿手背擦嘴。
她本该转身回屋。
可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开。
隔壁徐寡妇家那边又闹腾起来了。
女人的声音拔得高,透过土墙还是能听个七七八八,那种调子,听着叫人面红耳赤。
灶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就不对劲了。
春花攥着水瓢不放。
王铁山蹲在地上不起来。
两人谁都不吭声,灶房里只有隔壁传来的声响和他们粗重的喘气声搅在一块。
王铁山又咽了口唾沫。
“你快回屋去。”他憋出这么一句,嗓子哑得变了调。
“嗯。”
春花嘴上应着,脚底下却生了根一样。
王铁山低着头不敢看她。
“你咋还不走。”
春花咬着下嘴唇。
“俺脚软了,挪不动步。”
这话一出口,灶房里静得只剩两人的喘息声。
王铁山站起身。
他个头太高,在低矮的灶房里直不起腰,缩着脖子弓着背,慌乱中往后躲,宽肩膀一下撞在土墙上。
挂在木橛子上的水瓢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春花往后一躲,后腰重重磕在石头灶台沿上。
“哎哟。”春花没忍住叫出了声。
王铁山急了,赶紧伸手去扶她。
他那只宽厚的大手直接垫在了她后腰上。
薄薄的夏褂子根本挡不住他手心的温度,热气直往她腰窝里钻,烫得她身子往后缩。
两人都愣住了。
春花仰着脸看他。
王铁山低着头看她。
灶房里没点灯,门缝漏进来的月光照着他黑脸上渗出的大颗汗珠。
春花拿手去推他胳膊。
“你快撒手。”
王铁山杵在原地,手没挪。
“你再不撒手俺可喊人了。”
“你喊。”王铁山干脆接了一句。
春花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冒烟,半个字都喊不出来。
王铁山见她没出声,胆子也大了。
他另一只大手也揽上来,两条粗壮的胳膊把春花整个人圈在灶台和自己胸膛中间,让她退无可退。
他低着头,粗重的鼻息一下一下喷在她额头上,烫得她脸颊发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