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折腾后,翠兰往赵大有怀里缩了缩打了个哈欠。
“行了俺得回去了,春花一个人在食堂忙不过来。”
翠兰撑着身子坐起来,刚一动腰上一阵酸软,整个人又倒回去了,嘴里嘟囔着起不来了。
赵大有在旁边笑得胸膛直颤。
“叫你逞能。”
“滚!都怪你!”
翠兰缓了好一阵子才慢慢爬起来穿衣裳。
赵大有躺在铺上看她,等她系好最后一颗扣子忽然开了口。
“翠兰,俺说的是真话,采石场的活干完了俺不走。”
翠兰背对着他系扣子的手停了一下,没回头,声音闷闷的。
“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就行。”
拉开门闩出去的时候,外头白花花的日头晃得人睁不开眼。
翠兰顺着碎石道往食堂走,两腿肚子还直打颤。
走到半道上迎面正碰见王铁山扛着大铁锹从矿坑那边下工回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
王铁山眼尖,瞅见她脖子上新添的红印子,赶紧把脸别开,粗脖子根都泛了红。
翠兰大大方方地拿手捋了捋领口,冲他挑了下下巴。
“铁山,晚饭想吃啥?”
“啥都行。”
“春花妹子今天和的面,擀的面条,你有口福了。”
王铁山扛着铁锹的膀子一僵,脚底下的步子也乱了套。
翠兰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憨样,心里头乐得不行。
“对了,晚上打饭的时候你排最后,别跟那帮人挤。”
王铁山愣了一下问为啥。
翠兰冲他眨了下眼。
“排最后人少,你跟春花说话方便。”
说完她扭着腰走了,留王铁山一个人扛着铁锹杵在碎石路上半天没迈开步子。
翠兰拐进食堂棚子的时候,春花正蹲在灶膛口烧火,锅里的水已经咕嘟嘟冒泡了。
春花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
“你去了一个多时辰。”
“路上碰见个人说了会儿话。”
春花没追问,拿火钳子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翠兰走到她身边蹲下来,凑近了压低嗓门。
“春花,晚上打饭的时候王铁山排最后一个来,你多给他留两个馒头。”
春花拨火的手顿了一下。
“凭啥给他多留?”
“凭他是工头,管着你的工钱。”
春花没再说话,可添柴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翠兰看着她的侧脸嘴角往上翘了翘没再多嘴。
外头收工的哨子响了。
晚饭的时候,汉子们排着队进棚子打饭。
春花站在锅台后头,一勺一勺往碗里舀面条。
翠兰在旁边夹馒头,刘素梅蹲在灶膛口添火。
排到第十来个人的时候,队伍后头忽然闹起来了。
“你他娘的踩老子脚了!”
“踩你咋了?你往前挤啥?”
春花抬头往外看了一眼。
两个汉子推推搡搡地挤在一块儿。
一个是脸上有疤的黄毛,另一个是个新来的壮汉,膀子比门框还宽,脖子上纹着条青龙,看着就不是善茬。
黄毛被推了个趔趄,铝饭盒磕在地上叮当乱响。
“姓马的你找死是不是!”
纹龙的壮汉把饭盒往地上一摔,两只拳头攥得咯嘣响。
“老子在上一个采石场干的时候,你还在家里吃你娘的奶呢,跟老子横?”
黄毛也不怵他,撸起袖子就要上。
旁边几个汉子赶紧拉架,可这俩人都是火爆脾气,越拉越来劲。
纹龙的一拳头抡过去,正砸在拉架那人的肩膀上,那人吃痛松了手。
纹龙趁势扑上去,一把揪住黄毛的领子,膝盖往上一顶。
黄毛闷哼一声弯下腰,紧跟着脑袋往前一撞,结实顶在纹龙的鼻梁上。
血立马就下来了。
纹龙捂着鼻子退了两步,手指缝里全是红的。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珠子充了血,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头。
“老子今天弄死你!”
食堂棚子里的汉子们全涌出去看热闹,有起哄的,有叫好的,乱成一锅粥。
春花攥着铁勺子站在锅台后头没动。
翠兰凑到她旁边嘟囔了一句。
“又打起来了,这帮人三天不打架浑身痒。”
刘素梅从灶膛口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上回两个人打架,一个被打掉了俩门牙,血喷了一地,第二天该干活还是干活,跟没事人一样。”
春花没搭腔,眼睛盯着外头。
纹龙举着石头就要往黄毛脑袋上砸,旁边的人都不敢拉了,这一下子砸实了得出人命。
就在这当口,一把大铁锹横着抡过来,啪地一声拍在纹龙的手腕上。
石头脱了手,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王铁山不知道啥时候到的。
他一只手攥着铁锹把子,另一只手直接掐住了纹龙的后脖颈子,一把将人往旁边一摁。
纹龙一百八十多斤的块头,愣是被他单手按在了碎石堆上动弹不得。
“马三,你是不是皮痒了?”
纹龙趴在地上挣扎,脖子被掐着,脸涨得通红。
“铁山哥,他先动的手!”
“老子管谁先动的手。”
王铁山加了把劲,纹龙的脸直接贴在了碎石地面上,磨得一边脸颊全是白灰。
“在老子的场子上动石头,你是想进去蹲几年?”
黄毛在旁边捂着肚子直喘,看见这阵势也不敢吭声了。
王铁山松开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