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夏重新握紧麦克风,说出最后一项准则:
“第三层,各节点的平等权利。”
“江城、京市、华东第二观测站,以及刚并网的华中站。”
“所有参与协助的地方,必须明确保留对门后情况的知情权、异议权与合规退出权。”
许知夏目光沉稳:
“我们不立神坛,更不留黑箱。”
“三层架构同时成立,管理员后门才能从私相授受的后门,转化为向全社会负责的登记簿。”
第一任园长安静地听着,眼底泛起一层柔和的微光。
她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闻岳:
“听懂了吗,闻岳?”
“我留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空腔里整整十年。”
“我保存的是孩子们受害的事实,我守护的是十七个活生生的名字。”
女人的声音不大,带着不可撼动的刚毅:
“我不是旧时代留给你们当燃料的蓄电池。”
“十年前你们想找一个替罪羊把门关死,今天你们休想故技重施。”
“我拒绝自我删除。”
闻岳踉跄着倒退了半步,声音变得尖锐:
“疯了……你们全疯了!”
“按部分人的意愿慢慢核对,要花多少时间?要耗费多少资源?”
“只要老园长自愿消失,三秒钟就能解决一切!”
闻岳冲着公屏疯狂咆哮:
“她是自愿的!她当年就愿意为了名单留在井下!”
“你们为什么非要拦着一个自愿牺牲的人?!”
就在闻岳喊叫的这一秒。
受害家庭的联合视窗内,赵天宇的老父亲猛地站了起来。
老人白发苍苍,双手重重拍在桌案上,眼眶通红:
“闭上你的臭嘴!”
老人声音苍老却如重锤般砸在大厅里:
“当年她是发现你们这帮畜生偷运孩子,被你们封死在地下出不来!”
“她是走投无路才把自己绑在门上,守着名单不让你们烧掉!”
“那是被你们逼出来的挣扎,不是她生来就欠你们一条命!”
老人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水,转头看向第一任园长:
“许老师,你为我们家天宇守了十年公道。”
“今天天宇的名字找回来了,责任人正在被抓。”
“我们这些当父母的还在,轮不到你再替那帮渎职的人去死!”
家属们齐刷刷站起身,在屏幕前用力点头。
被强迫扣在深渊里的坚守,绝不能被包装成心甘情愿的献祭。
大屏幕上方,各地的终端相继亮起绿色的确认灯。
周嵘在总局席位前合上公文夹,重重盖下印章。
华东站、华中站与江城防务组,同步签署了临时共同保管协议。
数据总线上的深色光斑剧烈闪烁。
在多方责任凭据的冲刷下,原本牢牢吸附在第一任园长工号上的管理员后门,开始寸寸剥离。
那座象征着单一特权的插槽,在众人的注视下瓦解坍缩。
它不再承认任何单一英雄的献祭。
它转变成了一座需要十七方事实共同确认的多重联锁矩阵。
闻岳手中的黑色密钥发出咔的一声脆响,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他苦心孤诣寻找的“捷径”,被堂堂正正的制度彻底堵死。
后门没有被暴力砸毁,更没有靠生命消散去填平。
它只剩下一条唯一的解锁通路:
十七份独立结果同时在现场给出客观回应。
虚空之中,那面巨大的幽蓝点名册缓缓飘落,悬停在第一任园长与许知夏的中间。
第一任园长伸出手指,轻轻拂过泛黄的封皮。
十年的风霜与孤寂,在此刻化作了一抹释然的浅笑。
她抬起眼眸,平视着眼前的所有人。
第一任园长翻开寄存页:
“那就从第一个名字开始,这一次,每个人都按自己的结果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