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夏的声音不重,却像是一柄重锤,硬生生砸进了这片被阴冷怨气封死的时间里。
黑板前,那一支疯狂扭动的黑色蜡笔突兀地停了下来。
它在半空中颤抖了一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下一秒。
四周那些木偶般的孩子幻影,身体同时剧烈一震。
原本昏暗、死寂的教室里,突然亮起了一抹泛黄、干枯的旧日光。
场景开始变幻。
这里不是阴暗的地下室,而是十年前,幸福小区五号楼那天台上的午后。
“梁欣欣,把兔子还给我……”
小小的沈安安缩在角落里,声音里带着无助的哭腔。
她的面前,一个穿着漂亮蓬蓬裙的女孩,正得意地把那只缺了一只眼睛的兔子抱在怀里。
“就不给!没人管的野孩子,不配玩这么好看的玩具!”
蓬蓬裙女孩一边做着鬼脸,一边往后退去。
她退得太快了。
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就是那段早已锈蚀、断裂的铁栏杆。
“小心!”
沈安安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本能地扑了上去。
她伸出那一双细嫩的小手,死死抓向同伴的衣角。
然而,十岁孩子的力气太小了。
“刺啦——”
蓬蓬裙女孩在踩空的瞬间,重力规则无情地将她往下拉扯。
沈安安整个人被带得趴在天台边缘,两只手死死扣着坚硬、粗糙的水泥台阶。
指甲盖在剧烈摩擦中崩裂,鲜血混合着水泥灰,在地面上拉出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可她还是没能拉住。
“嘭。”
沉闷的坠落声在楼下炸响,也彻底粉碎了沈安安的童年。
画面一转。
冰冷、潮湿的办公室里。
几个面目模糊的成年人围在讲台前,他们的声音重重叠叠,充斥着刺耳的喧嚣:
“梁家的孩子死在学校,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们全得完蛋!”
“对!监控昨天刚坏,根本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说是沈安安推的!她们俩平时就爱抢玩具,这个理由最合理!”
“她爸妈都在外面打工,家里没背景,是个没人管的野孩子,推给她最合适。”
一句句冷酷、自私的算计,在空气中被放大了数倍。
年仅七岁的沈安安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拼命地伸出自己抠得全是鲜血的手指:
“我没有……我是去拉她的……你们看我的手……”
可是,没有一个大人去碰那双抠出血的手。
他们只是冷漠地转过身,用最严厉、最凶狠的语气指责她:
“你撒谎!沈安安,你是个坏孩子!”
“是你害死了欣欣,你是个杀人凶手!”
在长达数天的禁闭、逼问和同学的排挤中,小女孩的理智彻底崩溃。
最终,她绝望地跑回了那个天台。
黑伞人就是在这一刻,无声无息地从她身后的阴影中现身。
“拿着它,安安。”
黑伞人将黑色蜡笔塞进她手里,声音优雅而歹毒:
“既然他们说你是坏孩子,那你就做给他们看。”
“去把他们,全部拖进你的深渊里。”
画面到这里,如冰面般轰然碎裂。
许知夏站在空荡荡的十年教室中央,右手死死攥着保温杯,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铁青。
她想起了自己当年被辞退时,主管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