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小区的夜空,在这一瞬间彻底被一层黏稠的黑气笼罩。
狂风裹挟着暴雨,如同一把把冰冷的钢刀,狠狠地剜在斑驳的老旧红砖墙上。
当许知夏带着四个怪谈幼崽,和陆谨言重返小区大门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
整栋老旧的五号楼在暴雨中诡异地扭曲、折叠。
它像是一个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半空中强行揉捏变形的硬纸盒。
原本垂直于地面的大楼,此时多处呈现出一种令人产生生理不适的倾斜感。
楼道入口处,大功率的探照灯打在泛黄脱落的墙壁上,只留下一片惨白的光斑。
可这光斑却在不断地晃动、折射。
仿佛连原本应该笔直的光线,都被这层粘稠的规则给弯曲了。
“滋啦——”
原本死寂、停电的电梯,突然在没有任何电力维持的情况下,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通电声。
那生锈的电梯门,在没有人的操作下,毫无征兆地缓缓向两侧滑开。
“呼——”
一股刺骨的冷风,夹杂着大片腥臭粘稠的黑水,猛地从深不见底的电梯井里扑面吹出。
而在那敞开的电梯门后面,竟然不是熟悉的金属电梯轿厢。
而是一片漆黑、高耸的虚空。
风声在虚空里发出呜呜的呼啸声,那是唯有在千米高空天台上才能听见的凛冽烈风。
“哐当!”
还没等众人靠近,电梯门又重重合上。
老旧的塑料显示屏上,那个原本因为停电而一片漆黑的红色“1”字。
开始在闪烁的电火花里疯狂地往上跳动。
转眼之间,那数字就变成了一个血淋淋的两个大字:“顶楼”。
楼梯道里的情况甚至还要更糟。
许知夏抬眼往幽暗的楼梯上方望去。
老旧的水泥楼梯扶手上,竟然密密麻麻地叠着一层血红色的指痕。
每一个指痕都深深地向内抠刨,指尖在水泥和白灰上拉扯出了一道道扭曲的长划痕。
方向全都是拼命向上抓取的。
仿佛有无数人在这个狭窄的楼道里,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最终却还是绝望地滑落了下去。
空气中,无数重叠的、尖锐的成年人声音在四处回荡:
“是她推的!我亲眼看见的!”
“她把欣欣推下去了!这孩子没得救了!”
“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恶毒……”
这些声音带着令人疯狂的恶意,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钢针,向着人的耳朵里狠狠地往里钻。
走廊里,一些被困在自家防盗门后的居民死死地捂着双耳,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神色恐慌。
圆圆趴在许知夏的肩膀上。
它头顶那顶小鸭子针织帽已经被暴雨彻底打湿,焉哒哒地贴在它圆滚滚的果冻身体上。
它那只大大的浅蓝色主眼滴溜溜转着,死死锁定在空中的一根根黑色细线上。
“老师……这不是单纯的空间错乱。”
圆圆的声音微弱却清晰地在许知夏脑海中响起。
“这栋楼,是红衣姐姐死亡前最后十分钟的放大版。”
“她在天台上被人指责,被人逼退,最后掉下去……”
“规则把这个过程放大了,所有人,都必须在这里体验她当年体验过的一切。”
听到圆圆的判断,许知夏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十年前,那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在面对这些排山倒海般的冤枉和恶意时,该有多么绝望?
沈安安最后十分钟的绝望与冤屈,正在通过黑伞人的引爆,强行覆盖到整个小区的居民身上。
“团团。”许知夏轻声喊道。
“在、在的……老师。”
缩在许知夏影子里的小黑毛线球抖了抖,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身体。
它虽然害怕,但在许知夏的注视下,依然努力挺直了虚幻的胸膛。
“去影子里探路,把那些被规则折叠、昏迷在楼道里的居民全部拖出来。”
“动作要轻,别碰他们的脚踝,他们现在最容易受惊。”许知夏特意叮嘱。
“我知道了!团团现在是最懂礼貌的影子!”
黑色的小影子化作一滩黑水,瞬间顺着水泥地板的缝隙蔓延了进去。
“旺财,追踪黑伞和蜡笔的气味。”许知夏揉了揉大狗毛茸茸的脑袋。
“嗷呜!”
旺财的三个脑袋齐齐应了一声。
大旺低吼着耸动鼻子,二旺甩着舌头,小财嘴里跳跃着蓝色的电火花,齐刷刷地朝着高层跑去。
小梨则紧紧抓着自己的碎花裙角,寸步不离地守在许知夏身侧。
它那双空洞发黑的眼珠死死盯着楼道拐角,满嘴白生生的尖牙若隐若现:
“老师,只要坏东西敢出来,小梨就把它们全部咬碎。”
“Miss 许,不要再往里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