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陆谨言审视的目光,许知夏神色自若,连眼睫都没颤一下。
“我是个有执照的正规幼师,陆队长。”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塞在纸箱里的证件。
“前几天刚失业,觉得向日葵幼儿园租金便宜,正打算盘下来重开。”
“至于刚刚……”
许知夏摊了摊手,语气理所当然。
“我只是在用我的专业知识,教育一个怕黑的小朋友。”
陆谨言没有立刻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色仪器,探测屏上正闪烁着温和的绿光。
“那地方十年前就被彻底封锁了,是江城有名的B级异常点。”
陆谨言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说,你想盘下来重开?”
“不管你信不信,事实就是这样。”
许知夏把双手插进卫衣兜里。
“比起追究我的个人履历,现在最要紧的,是解决这栋楼的异常吧?”
她指了指窗外那些开始缓缓退去的黑色细线。
“它只是因为怕黑,才会本能地寻找被窝和体温取暖。”
“它在恐惧,而你们的强光武器只会加剧它的应激,最后彻底失控。”
“如果你们信得过我,让我现场把它安抚下来。”
许知夏直视着陆谨言。
“如果成功了,你们不准强行带走它。”
赵衡冷哼了一声,按在枪柄上的手指关节紧了紧。
但他破天荒地没有出声反对。
因为仪器上的波动数值,确实在随着这个女人的靠近而不断下降。
陆谨言静静看着她,思索了片刻。
“可以,我给你这个机会。”
“但如果它出现任何失控迹象,外勤一队会立刻执行清除,谁阻拦都没用。”
“成交。”
许知夏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转过头,拉开防盗门的一条缝,对等在走廊里的王姨喊道:
“王姨,您家里有没有闲置的橘色夜灯?最好是光线最柔和的那种。”
“顺便,再帮我拿一床干净的薄毯子,越软越好。”
王姨虽然被走廊里全副武装的外勤队吓得手脚发软。
但一听许知夏是要“解决问题”,连忙鸡啄米似的点头。
“有!多的是!我这就去拿!”
不到两分钟,王姨就一路小跑着折了回来。
她气喘吁吁地递过一盏插电的小夜灯,和一条粉色的珊瑚绒薄毯。
“知夏啊,毯子是刚洗干净的,夜灯也是暖光的,你千万当心啊!”
“谢谢王姨,您先回屋歇着。”
许知夏接过东西,反手关上了门。
卧室里的顶灯已经被小梨关掉了,屋里陷入了一片温和的昏暗。
许知夏弯下腰,将那盏暖橘色的小夜灯插在了课桌下方的插座上。
微弱而温暖的橘黄色光晕,瞬间在老旧的木地板上亮了起来。
光线很柔和,一点也不刺眼。
像是一个小小的避风港,在卧室的墙角拉出了一片安全的灰色阴影。
许知夏把那条粉色的毛毯整整齐齐地铺在夜灯旁的阴影里。
然后,她慢慢蹲下身子。
“团团,别怕,出来吧。”
听到温和的呼唤,许知夏脚下那滩颤抖的黑墨水,终于开始蠕动。
它慢吞吞地从影子里爬了出来。
在粉色毛毯的边缘,它探出了半个圆滚滚的身子,像个怕生的黑色毛线球。
两颗芝麻大小的白色眼珠眨了眨,怯生生地看着许知夏。
“既然进了老师的班,就要遵守班里的规矩。”
许知夏放缓了语调,眼神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师给你立三条规矩,必须牢牢记住。”
“第一,绝对不准随便钻陌生人的被窝,那是不懂礼貌的坏孩子才会做的事。”
“第二,大半夜要是觉得害怕,就先在墙上轻轻敲三下,发出声音告诉老师,不能在楼道里乱跑。”
“第三,要是觉得冷了,想找地方取暖,可以直接来抱老师的脚踝。”
“听懂了吗?”
黑影在毛毯上磨蹭了半天,似乎是在努力理解这些话的意思。
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
它有些委屈地缩了缩身子,重重地朝前点了点那圆滚滚的脑袋。
“老……老师,我听懂了。”
“我以后再也不钻别人的被窝了……”
随着它的承诺,虚空中的蓝色点名册突然亮起柔和的幽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