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十二区出口锁死后，第一盏缺氧红灯亮在地铁维修厅。

门内有一百多人。

外风阀全部合拢，换气机还在空转。温南枝把人数、厅室大小和剩余氧量写到闻照野腕屏上：四十分钟。

里面的人如果继续奔跑砸门，撑不到这个数。

问天使仍留在东三区原声库。第六门里的值守员只要看不见她，十二街区的红锁就会继续压紧。她正在拆“别离开”与门禁的连接，无法同时进入地下。

闻照野带六名突击队员从南侧检修梯下去。

霜刃的白色静默路只到地面。地下管壁没有霜，旧事故声正沿通风管、警报器和门禁面板层层转送。闻照野听不见，门上字幕却不断换行。

别开门。

他们在外面。

有枪。

从北边来了。

每一句都有真实旧来源。曾经也确实有人靠这些话，从围城、误报和避难所枪击里活下来。六名队员的护目屏底部，岳守衡的命令还在。

任何声音，不得单独作为开火依据。

闻照野把无知觉的右手放上铁门，又立刻撤开。那只手只能摆出接触姿势，给不了门内任何回馈。他换左掌贴门，止戈竖在身侧。剑尖触地，带伤的完整剑形沿门框和地板钢筋缓缓铺开。

他没有追声音。

门内百余人的脚步和心跳，像密雨一样撞上剑形。正前、右侧和脚下都有回应，左侧却仍缺着一块。越想补齐那片空，空白的边缘越像真的。

靠近南门的七道重步从人群中挤出来。

三个人带着金属器物。一件细长，一件内部有弹簧，第三件每走一步便撞一次地面。带弹簧的东西正顶向锁舌。止戈传回一记短促震动。

闻照野在腕屏写下：门后七人，三件金属器物。

六支枪抬起。

最年轻的队员走到他正面，两指点眼睛，再指铁门。

确认敌意？

闻照野没有点头。

他继续把剑形压进门骨。七道脚步加快，两道心跳先慢半拍，又猛地升高。门锁左侧还有一个人正从他感知不到的地方靠近。弹簧器物再次受压，锁舌向外鼓起。

门上字幕骤然变红。

他们要杀我们！

来源标着白昼城旧避难所。闻照野看见了年份，也知道那句话与门后七人没有直接因果。可当它贴上越来越近的重步，他还是握紧了止戈。

最年轻的队员又问了一次。

现在确认？

闻照野指向锁舌，点了头。

白昼城第七门迟开的绿灯从记忆里浮上来。这里的空气同样在减少，检修梯也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如果门后真是被049驱使的武装者，等弹簧里的东西先喷出火，前排连横移都做不到。

“门开后压低射击。”闻照野说，“打器物和腿。”

六名队员分成两排。前三人跪下，后三人站立，枪口都压在门锁以下。

年轻队员最后看了闻照野一眼，回到射位。

锁舌崩开。

铁门向外弹了半尺，烟尘先挤进楼梯。七个人抬着东西冲向缺口，最前面的人把带弹簧的金属器举向门锁。他在喊什么。

闻照野只看见烟尘后半张嘴。

别开枪，被门框截得只剩开枪。

那件器物抬高了。

“开火。”

枪口依次亮了十一次。

没有枪声落进闻照野耳中。十一团火把七张脸一张张照白。

最前面三人倒下，后面四人被担架绊住，连同金属器一起摔到门外。

那不是枪。

是一把修门用的射钉器。弹簧咬着门轴，钉口始终对着锁舌。

细长金属是撬棍。不断撞地的两根钢杆属于一副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缺氧昏迷的孩子。

闻照野抬起左手，掌心向下。

停火。

第十一发已经离膛。

子弹击中担架旁女人的右膝。她侧身倒下，仍死死抓住担架带，用后背护住孩子。

维修厅人群向后退。屏幕仍在滚动“他们要杀我们”。这一次，旧字幕贴上了刚发生的事实。一根撬棍从闻照野左侧空白里砸中肩背。

他踉跄半步，才看见挥棍的少年。

最年轻的队员调转枪口。少年双手举棍，还要再砸。

“别开枪。”

闻照野站到枪口前。队员看清他的嘴，手指离开扳机。

少年没有放下撬棍：“是你下的令？”

闻照野看向门口。

七个人倒在他们用来救一百多人的破门线上。射钉器主人胸口正冒血泡，另一人按着腹部，指缝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