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金线的另一端，还钻进中央柱旁两条没有亮起的粗管。那是主炮过热时用的泄热管，出口通向西南能源轮。

管里没有人，也没有心炉。它们只是为了保护转向结构，一直被锁着。

“左边两条空管。”星烬灵说，“把多出来的还给这座城。”

Q沿灰金线看过出口：“能接住这一次。西南能源轮会坏掉一部分。”

“城会停吗？”

“不会。”

闻照野在腕屏上写：开。

阀门已经被远程锁死。两名士兵把止戈插进阀轮，四个人压上剑背。

第一下，纹丝不动。

第二下，阀杆已经扭弯，也只挪过指甲宽。

门外的弹药箱突然被打穿。

守门士兵竖起箱盖，掩护同伴退入舱内。一枚低爆弹从门缝滚进来。它炸不开能源舱，却足够震碎靠门几排人的心炉。

负责破甲雷的士兵扑过去，手还差半尺，低爆弹已经亮了。

他把背甲压了上去。

爆炸把人和碎甲一起掀离地面。血从颈后流进衣领，他落下时仍用一只手撑着地板，抬头去找那枚弹还剩多少。

同伴把他拖开，在腕屏上打：门守不住。

闻照野看不见走廊里有多少敌人，也听不见枪火。他只把肩膀更重地压上剑格。

百炉若先炸了，门守多久都没用。

短发女人颈侧的裂光还在生长。

闻照野用肩背顶住固定架，士兵们再次下压。止戈的弯痕更深，阀杆终于越过卡点。

空管只打开半格。

热流冲入的瞬间，整座百炉舱向下一沉。

灰金线从短发女人脚下跳向管口，接着是第二座、第三座。离开的不是他们自己的炉火，而是被硬塞进身体里的那一部分压力。

星烬灵沿灰金线看见热浪灌进能源轮。轮缘外甲一块块鼓起，铆钉被拉成细长的红点。

她把快要爆开的位置告诉Q。Q借仍连在外轨的维护线，只送出一句：两车离开西南轮。

外面回了一个短促确认。高热随即烧断主线，只剩贴着外轨的一根震码线还能传几个字。

下一刻，能源轮从内部裂开。

滚热震动穿过整座城市。舱室猛地左斜，热水、弹壳和挡门的箱子一起滑向门口。

追兵刚挤进门缝，上方检修梁便因受力变化折断，横砸在门框中央。它压住一名回收兵的腿，也将入口堵得只剩侧边窄缝。

背甲炸裂的士兵趴在地上，把破甲雷推向门缝。另一人替他压住颈后伤口。

舱顶白条停住了。

二百四十人的胸口仍然亮着，却不再向炸点爬升。短发女人弓起的背慢慢落回固定架，食指又敲了两下。

第三下隔了很久，终究还是落在金属边缘。

星烬灵的火没有熄。

灰金线越过中央柱，沿能源管和层层钢骨向上。炮管过热被推回百炉，左轮卡滞让右轮多受一层力，一道藏在能源后面的命令也终于被火照出形状。

整座移动要塞第一次向她显出，代价真正落在了哪里。

Q只沿灰金线经过的管、门和梁向上追。线最终汇向第六层炮舱外的一间白室。

把二百四十个人压成同一声的东西，就在那里。

“第六层，炮舱外侧白室。”Q说。

霜刃从上行腕线回了一个位置。她带着四名士兵，走的正是那条路。前方却隔着回收军兵站和炮舱外廊。

星烬灵的火开始变暗。

第三条裂缝继续向右上方爬。玉角先泛灰，随后永久黑掉一块。一小片玉屑落进闻照野衣领。

星烬灵开口时，句子中间忽然少了一截，像被看不见的火咬走。

闻照野在第三拍里问：“你还在？”

“别学——”

后半句没有出来。

她停了一会儿，换成更短的话：“我在。”

强制自毁已经暂停，主炮却没有停。

空热管只带走了强加给百炉的过载。正常炮能仍沿中央柱向上，舱顶白流很快又亮起来。

灰金线尽头，第六层炮架开始转向。远处医疗堡垒的热源重新落进准星。

星烬灵很想把火收回来。

七段焦骨之间，残响已经薄得透光。再烧一会儿，也许下一句话就不只丢掉一半。

她看见短发女人还在敲那三下。

灰金火继续爬向第六层白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