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风把她推离冷却门。她不拔刀,只把鞘尾钩进履带板缝。等斜吊机绕回外侧,才借绷直的索脱开。
轮到闻照野升空。
二十米下,两辆装甲车已缩成城脚的铁块。上方钢梁越来越粗,一道焊缝便宽过他的手掌。
高处炮口转向吊索。Q从前视线断开前,送来最后一句。
“右边维修环,九米。”
闻照野转腰,用肩背带动金属架。止戈横扫出去,黑锋敲上钢梁,刮出一串火,终于钩进维修环。
炮弹切断了左侧磁索。
座椅猛地翻转。另一根索也被扯出裂丝。
闻照野解开腹前安全带,从座椅侧面滑下。止戈挂在环里,腕索和金属架一齐绷紧。他用右脚蹬住钢梁,左膝撞上梁边,肩背接住全部坠力。
眼前黑了两次,他才把另一只脚挪上去。
剑锋在维修环里向下滑了半寸,火花直落冰原。座椅擦着他的小腿坠下去。
第二架吊机的尾部也被碎弹削开。操纵手收起断索,歪着机身撤出炮角。
冷却门开始合拢。
上下两片厚甲向中间逼近,十二米高的入口转眼只剩一半。先到的士兵已经钻进门内,后面的弹药仍挂在主索上。
城下,程砚声的工程车紧贴外轨。他被四道固定带锁在驾驶舱后方,右肩动不了,只用左手按下粗索释放钮。
黑索飞向门口,升力却不够,离门槛还差十米。
末架斜吊机从能源轮后绕了回来。霜刃贴在机腹下,用刀鞘撞中索头。
粗索立刻荡向钢梁。
闻照野向前踏了两步,转动腰肩,让止戈迎住飞来的磁扣。撞击险些把他掀下去。右臂支架发出裂声,剑身却把索头托进了门。
里面两名士兵扑上来扣住主梁,城下绞盘开始收索。
门缝只剩三米。
弹药和最后几名士兵沿粗索越过门槛。斜吊机的左旋翼擦上门甲,桨叶当场折断,机腹向下坠去。
霜刃的安全扣被扭曲的外壳卡死。她离门只有两步,却被整架机器拖向能源轮。
闻照野沿钢梁冲过去。断肋随着每一步在胸腔里错动,右臂仍在架子里沉睡。
他把止戈插进门缝。剑身顶住合拢的厚甲,瞬间弯成一张黑弓。
霜刃拔刀,砍断安全扣。
她下坠半米,右手抓住止戈剑背。闻照野用肩带向后拖,门内两名士兵一人抓她腰带,一人抓她右腕,把她从吊机残骸上剥了下来。
斜吊机坠进能源轮的白光,旋翼与机腹依次碎开。
门外只剩一道窄缝。
霜刃先被拖进去。闻照野侧身贴住下门甲,让左肩、腰和腿挤过门槛。失能右臂仍在身后,绑着止戈的金属架卡在厚甲之间。
一名士兵砍断剑柄旁的快卸带,和同伴一齐抓住闻照野的肩甲,把他的右肩硬拖进来。
另一人抓住剑穗。厚甲闭合前,弯曲的黑锋擦过最后一线白光,被拽回门内。
冷却门在身后合死。
止戈横落在闻照野胸前,多了一道弯痕,剑尖仍直。右臂支架断开一处,歪挂在肩背上。
门内没有迎击的人。
下层维护走廊宽得能并行两辆车,墙面不断淌出滚热的冷却水。
履带重新落地,整条走廊骤然向右倾斜。最靠门的士兵滑出几米,用磁扣钉住地板。其他人压低身体,把主索横拴在两侧扶手上,伤员扣到中段,弹药箱逐只固定。
这里没有一直不变的上下。要塞迈出一步,哪面朝下,哪面才暂时算地面。
闻照野靠墙坐下,先数人。
十二名突击兵都在。一个肩膀放不下来,一个小腿被钢边剖开,另有几张脸撞出了血。
霜刃用墙角顶住脱臼的右肩,额头抵着湿冷钢板,猛地把关节撞了回去。左臂仍缚在身侧。
十四个人,全进来了。
城外最后的画面停在两辆工程车继续沿外轨爬、三辆装甲车退向高坡。两架吊机已经毁掉,剩下一架拖着受损尾部撤出了炮角。
临时前视线随着冷却门关闭彻底断开。Q只剩闻照野的双心、眼睛,以及走廊传进金属架的震动。
“墙后面有别的节律。”她忽然说。
闻照野把左手掌根贴上钢墙。旧伤被热铁烫得发麻。他依旧听不见,只能感觉许多细碎震动越过骨头,一次次抵住掌心。
一道。十道。更多。
它们挨得很近,各有强弱,却被一种更沉的力量拽着,慢慢落向同一个拍子。
前方厚门亮起一行白字。
百炉能源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