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仙姑的影子剧烈地扭曲着,抽动着,像是有无数东西在里面翻涌。
然后,从脖颈的位置,好几条小蛇一样的黑影,挣扎着一点一点冒出来。
它们扭动着,嘶鸣着,发出细碎的嘶嘶声。
不过逼出来后,就化为黑气消散了。
我又洒了几把鸡血米,直到最后一条也散了,莫仙姑脸上的乌青才彻底褪去。
她的脸色还是白,可那层死灰一样的乌青,没了。
她的呼吸也稳了一些,胸口开始有节奏地起伏。
我妈过来恐惧的对我说,“瑶瑶,你刚才看见了吗?”
我点了点头。
过了好一会儿,我伸手探了探莫仙姑的鼻息。呼吸虽然弱,但均匀了。
“她应该没事了。”我说。
我妈松了口气,可那口气松到一半又提起来。
“今晚……我们还能走吗?”
我看了看窗外。
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的蛇尸还在,血腥味从门缝里渗进来。
“不走了。”我说,“就在这儿守着。”
我爸没说话,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点了根烟,手还在抖。
我们就这么守着。
莫仙姑一直没醒,可她的脸色一点点好转,那层乌青褪干净了,只剩苍白。
快到半夜的时候,她动了一下。
我妈赶紧凑过去。“仙姑?仙姑?”
莫仙姑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见我们,嘴唇动了动。
“别说话。”我妈说,“您先歇着。”
莫仙姑没听,嗓子沙沙的,像砂纸磨石头。“他……没进来?”
“没有。”我说,“我们出去的时候,就看到您躺在院里。”
她沉默了一会儿,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我这点道行,还是太弱了。”
我心里一酸。
“他虽然没有龙骨。”莫仙姑继续说,“可毕竟是修炼千年的东西。我这点本事,不是对手。”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爸妈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
但我们都没说话。
莫仙姑歇了一会儿,又说:“今晚应该不会有事了,你们别熬着,去歇会儿。”
我们都不肯动。
她就那么躺着,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我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缝里照进来,暖洋洋的。
莫仙姑坐在床上,靠着墙,脸色还是白,可比昨晚好多了。
我妈端着一碗粥,正喂她喝。
我爸不在屋里。
“爸呢?”我问。
“去卫生所买药了。”我妈说,“仙姑身上那些伤口,不处理怕感染。”
我点点头,走到莫仙姑床边坐下。
她喝了几口粥,摆摆手,不喝了。
我妈把碗放下,出去收拾东西。
屋里只剩我和莫仙姑。
她看着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丫头,他碰你几次了?”
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低下头,没说话。
她也没追问,只是叹了口气。
“你身上的阴气,比上次来又重了,再这么下去,你的阳气会被他一点点吸干。”
我攥紧了衣角。
“你昨晚看见的那些东西,”她继续说,“就是从我这把老骨头里逼出来的,那些蛇毒,会渗进血里,渗进骨头里,一点一点把人变成……”
她没说下去。
我抬起头。
“变成什么?”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很。“变成半人半蛇的东西。”
我浑身一凉。
“你是被蛇缠上的,他往你身体里注的东西,比蛇毒厉害百倍。”
我张了张嘴,想问什么,院门突然被推开了。
我妈跑进来,脸色白得吓人。
“瑶瑶!你爸出事了!”
我腾地站起来。
“怎么了?”
“他、他昏倒了。”
我瞪大眼睛:“什么?”
“在后山小路上。”我妈拉着我就往外跑,“有好几个村民围着他,可不敢靠近……”
后山小路离莫仙姑家不远,我跑下去的时候,远远看见几个人围在那儿。
我爸躺在地上,脸色灰白,嘴唇发紫。
几个村民站在旁边,谁也不敢靠近。
因为在他身边,有好几条蛇在游动。
青黑色的,细细长长的,围着我爸的身体,一圈一圈地转,似乎不许旁人靠近。
有人看见我们,喊了一声:“先别过来!有蛇!”
我没停。
那些蛇看见我,昂起头,吐了吐信子。
然后,居然诡异的都游走了。
一条一条,钻进路边的草丛里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