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走后的那个晚上,天就没再亮过。
我爸把门窗封死,碗口粗的木头顶住大门。我妈抱着我缩在床角,不敢出声。
我爸蹲在门口,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
七八点钟,声音来了。
先是窸窸窣窣,墙根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爬。
接着嘶嘶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越来越密,最后连成一片,像潮水。
然后开始起风。
不是普通的风,呜呜尖厉,像什么东西在哭在嚎。
刮得门窗哐哐响,像有人在砸门。
突然,一股腥味灌进来。
紧接着房顶上发出咔嚓动静,瓦片碎裂的声音。
房梁嘎吱嘎吱响,像被什么巨物压着,头顶簌簌往下掉灰。
有什么东西在房顶上。
很大。
它在缓慢游走,压得瓦片一片接一片往下砸。
我妈捂住我的嘴,手冰凉,抖得厉害。
她自己咬着嘴唇,一声没吭。
那东西盘桓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天都不会亮了。
可后来风小了,动静停了。
嘶嘶声一点一点退去。
我妈抱着我,一直坐到天亮。
天亮后我爸打开门。
院子里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蛇爬过的痕迹,瓦片碎了一地。
我妈突然问:“妈呢?”
我爸一愣。
没有。
奶奶没回来。
快晌午时,奶奶终于回来了。
一晚上不见,像老了十岁,脸色灰败,眼窝塌下去,嘴唇干得起皮,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半天。
她坐下来缓了很久,才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一块墨玉。
黑得像化不开的墨,又透着幽幽的亮,上面隐约有条盘着的小蛇。
玉上拴着红绳,新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