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瞎子没吭声。
又摸了一遍,这回是从手腕摸到指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摸,摸得格外仔细。
摸完,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怪。”他嘴里嘟囔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这孩子……命是空的。”
我妈听不懂:“啥意思?”
老瞎子没答。
他的手继续往上摸,摸到我的胳膊,摸到肩膀,摸到脖子。
他的手却开始抖了。
从指尖开始抖,一直抖到手腕,抖到胳膊肘,抖得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他的呼吸变得又粗又急,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直到他的手指摸到了我的后颈。
那一瞬间,老瞎子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他的手指死死抠住我后颈的皮肤,抠得生疼
老瞎子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变成一种死人似的灰白。
直到我的哭声刺破空气的死寂。
这一声啼哭又尖又细,不像婴儿的奶声奶气,倒像什么东西被掐住了七寸,发出的嘶嘶哀鸣。
老瞎子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摔倒,空洞的眼眶死死对着我。
他看不见。
他是个瞎子。
可他那个样子,分明就是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看见了什么怪物。
我妈吓得往后缩,把我箍得死紧:“先、先生……”
老瞎子不答话,腿软得像两根面条,站都站不稳,扶着门框就往门外摸。
我爸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老先生!”我爸手劲儿大,攥得老瞎子身子一歪,“老先生你给句明白话!这孩子到底咋了?你刚才说命是空的,是啥意思?”
老瞎子浑身僵住。
他没回头,胳膊在我爸手心里剧烈颤抖,抖得袖管都跟着晃。
我妈也哭了,“老先生,求您给这娃指个明路。”
半晌。
老瞎子缓缓转过头。
那张脸,灰白得像纸,眼窝深陷,嘴唇乌青。
他空洞的眼眶对着我的方向,突然,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骨非骨,仙非仙。
大河底,魂不眠。
柳缠玉,命倒悬。
三载封,十八还。”
我妈听得浑身发冷,汗毛一根根竖起来:“老、老先生,这……这是啥意思?”
老瞎子没答。
他猛地把手一甩,挣脱我爸的钳制,算命幡都顾不上,踉跄地夺门而逃。
第二天,村里人发现老瞎子死了。
死在村外荒山的土坑里。
那土坑里密密麻麻都是蛇,老瞎子仰面躺在坑底,空洞的眼睁得像铜铃。
他浑身是蛇咬的伤口,千疮百孔,死状惨不忍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