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点了点头,心里对这位尚未谋面的杨行建多了几分敬意。
在这个公私合营的年代,精益堂的产业已经交了出去,按照常理,杨行建完全可以拿一份工资混日子,但他依然每天亲力亲为地熬药,守着这块老匾和这份祖业,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正想着,灶房里走出来一位中年妇人。
她大约四十出头的年纪,身形微微发福,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斜襟褂子,袖口挽到小臂,围裙上沾着些面粉和柴灰,显然是正在做饭。她的脸庞圆润,眼角有细纹,但五官端正,年轻时必定是个标致的人物,浑身上下透着一种当家主母的利落和从容。
“小川!你们可算回来了!”她一眼看见儿子,快步走过来,伸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松了口气,“你爹说你出去吃个饭,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我都准备让你姐去找你了。”
“娘!”小川一头扎进母亲怀里,又猛地弹出来,拽着苏明远的胳膊往她面前一推,嗓门亮得能掀翻屋顶,“娘!这是我大哥!苏明远!他今天救了我的命!”
“什么?”妇人脸色一变,手里的围裙攥紧了。
小川嘴快得像炒豆子,噼里啪啦把国营饭店里的事讲了一遍,一边讲一边比划,描述苏明远怎么冲上来、怎么从背后抱住他、怎么用拳头在他肚子上“砰砰砰”顶了三下、那颗花生米怎么“噗”地飞出来。
他讲得眉飞色舞,仿佛那不是要命的危机,而是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
妇人的脸色却随着儿子的讲述越来越白,最后腿一软,差点站不住,被杨倩柔赶紧扶住。
“娘,您别急,小川真没事了。”杨倩柔轻声安慰,又抬起头,朝苏明远投来一个略带歉意的眼神。
“苏同志……”妇人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郑重地朝苏明远鞠了一躬,眼眶泛红,声音哽咽,“您是我们杨家的大恩人!小川这孩子从小吃东西就急,我们说了千百回也不改,今天要不是您……我……我真不敢想……”
“曲姨,您言重了。”苏明远双手虚扶,笑着摇了摇头,“我是学医的,遇上了就不能袖手旁观,这是分内的事。”
他这声“曲姨”叫得自然,之前听小川提过一嘴母亲姓曲,便用了当地对长辈的常见称呼。
妇人姓曲,名慧兰。
“哎,好孩子,快进来坐!”曲慧兰擦了擦眼角,转身朝灶房喊了一声,“老杨!老杨你快出来!倩柔和小川带救命恩人回来了!”
灶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响,紧接着是一个沉稳的男声:“知道了,我把这锅药收完就来。”
不多时,一个中年男人从灶房里走了出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