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今天煮的是野菜稀饭吗?”夯土灶台上支着双耳陶罐,苏明远掀开篾片编的锅盖,苋菜叶子在米汤里打着旋
王碧玉往灶膛塞了把棉花杆,笑眯眯地说道:“野菜稀饭,你娘让我多煮了一些米,真是浪费。”
多煮米,稠一些!
你确定?
苏明远的目光落在土罐上,瞧着里面清汤寡水的菜稀饭,心中吐槽。
不过,他也没有说话。
前几年招待客人一般用大白米饭,这算得上是很高的配置了,平日里大家都是吃的红薯、玉米等作物,哪种作物收成多就吃什么。
自从灾年以来,大家的生活水平直线下降,现在好多人连红薯玉米都吃不上了,更别说是白花花的大米了。
现如今,无论是乡下还是城里,基本上都没人请客吃饭。
粮食实在是太紧张了。
现在,他们家拿出野菜稀饭来办招待那也是顶好的吃食。
苏明远自然也不会说什么,搞得太高调也不太好,别人不会羡慕,只会嫉妒,说不定就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锅里面,咕噜噜的冒着热气,大米的香味弥散开来,让人口齿生津。
“再放些猪油,保准他们吃得舔嘴巴。”老太太从梁上取下吊着的油坛——那是防老鼠偷吃的土法子。
她用勺子剜了小块猪油说道:“可不敢糟蹋,这点儿就够他们吃得舔嘴巴咯。”
直到猪油彻底融入稀饭里,苏明远才反应过来,之前让二哥带回来的五花肉被娘熬成了猪油,他们根本就没有吃肉。
“以娘的性子,这倒也正常。”苏明远摇头苦笑,却没有太意外。
虽然他嘱咐过二哥拿回家后烧肉来吃,不要节省。
但是,家里面还是老娘在当家做主,二哥本就拿不定主意,大家长时间不吃肉,现在能吃上几块油渣和猪油就已经很满足了。
二哥虽然老实,却也不傻,他也清楚肥肉拿来熬猪油可比直接一顿吃掉好多了。
至少,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能用来解馋。
“婆,那我先去看看老爹清洗得咋样了。”苏明远退出灶房,来到老爹的房间。
爹妈的房间不大,泥土地上摆着一个老床,上面铺着一层干谷草,被子洗得发白,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
苏明远走进来后便从布袋子拿出一小袋猪油糖和一盒山城牌香烟,这是早上离开医院时王富给的,他说来不及回去取东西,让苏明远先拿着。
他等到老婆病好出院后,再亲自把剩余的东西送过来登门道谢。
“这是供销社带过滤嘴的香烟,这也太珍贵了吧。”
苏德胜眼睛瞪得老大,有些狐疑的问道:“老实交代怎么回事,他为什么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我救了他媳妇的命,你说为什么?”苏明远笑着回道,这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只是没有说得太清楚罢了。
“还有这个白酒,你每天拿一些来给伤口消毒,这样就不会感染了。”苏明远又取出一瓶老白干,这自然是他在系统商城里购买的,正好可以用王富这层关系合理化的拿出来。
“又是盒装香烟,又是白酒,这...这可都是人情呐。”苏德胜咂吧着嘴,眉头微微蹙起。
“好了,你别想这么多,这些东西就交给你和娘处置吧。”
苏明远放下东西,只留下咽着口水的老爹,眼睛珠子在香烟和酒之间不断转动,疯狂的吞咽着口水。
他可不就好这两口嘛!
这两年饭都吃不上,烟酒更是好久都没尝到那滋味了。
苏明远又拿出两块猪油糖,朝着外面喊道:“老五老六,快来吃糖果了!”
老五老六赤脚跑过院坝,补丁撂补丁的裤腿沾满泥浆。
“四哥!我要吃!”
俩孩子扒着门框,眼珠子黏在猪油糖的蜡纸上。
“哇,是猪油糖。我六年前在外婆家吃过一次,可好吃了。”
老五舔了舔嘴唇,不断地咽着口水,俨然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老六听到姐姐这话,丝毫不客气直接伸手抓了一块,紧紧握在手心。
“一人一块,吃完了就没了啊!”苏明远将另一块糖递给五妹,笑着说道。
“好吃,真好吃。猪油糖又香又甜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六弟把糖纸舔得透亮,打了个带甜味的嗝,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儿。
他抬头,目光落在老五手中那块糖上,舔着嘴唇道:“四哥,我还想吃。”
“哼,让你吃这么快,吃糖要像姐一样慢慢吃。”老五舔了一口糖,得意的笑道。
“你小子下次慢点吃,哪有你这样一口吞的。”苏明远摸了摸六弟的脑袋,然后继续说道:“最后再吃一块,这次要慢点吃了啊。”
“耶,四哥最好了!”老六高兴得跳了起来。
五妹也是用眼睛怯怯的瞧了一眼,没有说话,埋着头继续舔猪油糖。
苏明远自笑了笑,又掏出两块糖,一人给分了一块。
都是弟弟妹妹,当然不能厚此薄彼,会叫的孩子有奶吃,在他这里是行不通。
“谢谢四哥!”
两人接过糖,兴高采烈地跑到旁边慢慢享用美味,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可能会记一辈子。
当他们老去,记忆中的四哥不再是模糊一片,而是在那个遥远的夏天给了他们甜蜜的回忆。
‘老六,你以后也不会再自责一辈子。你会有一个很好的四哥,一个幸福的童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