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做了一个梦,很真实的梦。
他梦见自己在田野间飞奔,父母勤快老实,虽然日子过得清苦,却也将膝下几个孩子正常养大。
哪怕是再苦再累,也没有想过抛弃任何一人。
甚至在梦中,他还瞧见父母将口粮省下来给孩子们吃,二人却扣来观音泥果腹,母亲因此拉不出来,差点丢掉了性命。
梦中的画面如幻灯片一般闪过,凌乱中又显得格外的清晰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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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苏明远轻哼一声,幽幽睁开双眼,入目的是毛刺刺的枯草屋顶,身旁有微风传来,倒是让这个炎热的夏季多了几分清凉。
他的目光瞥向一旁,却是瞧见一把蒲扇正在左右摆动,缕缕清风拂面吹过。
原来是有人在给我扇风啊。
苏明远扭头,双眸看向摇扇之人,心中不由一热,眼眶中情不自禁地有眼泪打转。
他现在算是明白过来,夜里做的梦没有半分虚假,全是那四爷爷的一生。
一梦一生,苏明远也算是经历了对方的一辈子,当看到母亲的面容落下泪水,也大抵是对方的情愫作祟。
“四爷爷,您放心吧。既然占了您的躯壳,我一定会让父母家人过上好日子的,更何况...他们也是我的亲人啊。”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任由泪水滑落,低声呢喃道,随后心间的那抹郁结的情绪消失不见。
“诶呀,老四啊!是不是还很疼呢。娘给你弄了些蜂蜜水,你喝一点。”
赵桂琴瞧见对方脸上的泪痕,连忙端来一瓷碗蜂蜜水,关切问道。
李卫生说过,老四这次血流得太多伤了元气,醒来之后一定得补充营养,不然这气血亏空严重容易留下病根。
只是近些年实在困难,家中早就没了余粮,今年又恰逢大旱,收成锐减,自家九口人能否渡得过这个冬天都是一个问题,更别说其它营养吃食了。
这些蜂蜜还是前几年怀上老六的时候娘家捎过来的,如今也没剩下太多了。
赵桂琴也暗自庆幸自己节约,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会去动这罐子珍贵的蜂蜜,不然现如今可真没地方去寻营养品了。
“嗯...谢谢娘。”
苏明远坐起身来,脑袋依旧是晕乎乎的,这身子骨肯定得补上一补,不然迟早要落下病根,那可就没地方去哭了。
他咕嘟咕嘟一碗蜂蜜水就下了肚,豁口的瓷碗差点又在其嘴上划开一道口子,让本就不富裕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
“娘,还有吗?”
苏明远咂吧咂吧嘴,眼巴巴地望向满脸皱纹的黝黑妇人,肚子咕噜噜作响。
这说是蜂蜜水,其实大多都是凉水,甜味很淡,倒是蜂蜜那独特的香味让人格外着迷,只能说不愧是纯天然土蜂蜜,品质极佳。
“暂....暂时没有了,等会娘给你弄些红薯汤,先填填肚子,兴许明天一早就能填饱肚子了。”
赵桂琴眼神纠结地望了望门外,似下定什么决心一般向着外面走去。
炊烟升起,咕噜噜的声音响个不停。
苏明远看了看伤口,鲜血已经止住,清清凉凉地疼痛减弱不少,只是有些许麻木,不敢用太大的力气。
他这个时候才将目光扫过整个屋子,眉头皱起。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泥土地凹凸不平,四面有三面都是一块块长短不一的木板拼接成的墙面,也就是屋子正面是一面泥土墙,其上还裂开一道口子,冬日里定然会四处漏风。
整个屋子除了自己躺着的这个木床外,靠角落的地方还有一个床,大哥与六弟正睡得香,就没有另外的家具,屋里最不缺的恐怕就是透过的夏风了。
好在这是夏天,不然这具羸弱的身躯恐怕是撑不过隆冬了。
山城地处西南,冬天最低气温也不过在零度徘徊,但是自己这副身体虚弱到了极致,呼啸的寒风不停灌进屋里,那也是能要人命的啊。
很快,脚步声从屋外传来,赵桂琴端着一个瓷碗走到窗前,她下意识的瞧了瞧碗中食物,不由咽了咽口水,黯淡的双眸中泛起一丝渴望。
“老六快喝了这碗红薯粥,等明日你老汉儿给你搞些好吃的来。”
苏明远鼻头抽动,淡淡的米香混合着红薯的香甜顿时让口中的唾液疯狂分泌,肚子响个不停,这是身体最原始本能的渴望。
“咕噜~咕噜~”
他捧起豁口瓷碗,碗中清汤寡水的只能在碗底瞧见几粒大米,红薯也是少得可怜,根本等不及放凉直接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软糯的红薯滑过唇齿还未来得及回味就直接落入腹中。
一大碗下肚,也就混个水饱,晃动肚子还能听到哐哐的水响声。
苏明远也清楚,1961年处于三年困难的末期,也是最为艰难的时刻,这场大旱又收割走了不少人的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