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责备?质问?关心?这些词在他和雏田之间,似乎从未正常流通。
……我吃饱了,父亲。雏田说。
她的声音依然轻,但和之前不同。不是那种被压迫后的、带着颤音的轻,是某种从身体里发出来的、真实的轻。
日足的查克拉波动再次紊乱。
这次持续更久——0.7秒。
……你,他最终说,……以前从没……
他没说完。
但千机明白了。雏田以前从没在他面前过——不是没吃,是不敢吃,是吃到一小碗就停。
是只垫个底就放下筷子,是把自己的胃压缩成某种符合期待的形状。
……她,千机突然开口,……一直饿。
日足转头看她。
那双白眼里的锐利让千机的后背发紧——像是被两柄刀指着,但她没有退缩。
……你说什么?日足问。
……她,千机重复,……一直饿。每天。每顿。不敢吃。怕……被说。怕……被讨厌。怕……不配当……日向家的女儿。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天气。
但每个字都像是一颗飞蝗石,精准地砸在某个脆弱的点。
日足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威严,是某种……裂缝。像是精心维持的、冰冷的面具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几乎不可见的裂痕。
……你,他说,……是谁?
……野尻千机。
……匠忍村的那个?
……嗯。
日足看着她。
看着这个六岁的、查克拉量极少、却敢直视他白眼的女孩。
他的目光在她袖筒上停留了一秒——那里还残留着袖箭的轮廓——然后移回她的脸。
……你给她吃的?他问。
……是。千机说,……我请。但……钱不够。赊账。或者……抵押。
她指向柜台上的袖箭。
日足看了一眼袖箭。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钱袋,放在柜台上。不是三百二十,是五百。
……不用找了。他说,……算我请。
他转向雏田,伸出手。
……回家。他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我们需要……谈谈。
雏田站起来。
她的步伐有些不稳——八碗拉面的重量——但她走得很稳。她经过千机身边时,停顿了一下,白眼低垂,嘴唇动了动。
……谢谢。
声音轻得只有千机能听见。
千机没有回应。
她只是看着雏田走向门口,看着日足的手搭在女儿肩上——那只手僵硬、生疏、像是在触碰某种易碎的东西——然后,他们消失在门外的阳光里。
“手打!以后这二人吃饭记我账上!”日向日足的声音远远传来。
日向日足在那天晚上,做了一件让日向家震动的事。
他召集了家族会议。
不是那种正式的、在祠堂举行的、有长老列席的会议,是小范围的、私密的、只有他和雏田的母亲——日向夫人——参加的谈话。
……雏田的饭量,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需要调整。
日向夫人看着他。
她的白眼和雏田一样,但更加柔和,像是被岁月磨去了棱角。
……你才发现?她问。
日足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攥着茶杯,指节发白。
他想起雏田小时候——婴儿时期,她哭得很少,吃得很少,总是安静的、蜷缩的、像是一团随时准备消失的阴影。
他以为那是,是,是日向家女儿应有的大家闺秀气质。
他从没想过,那是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