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力的想要把她掀开,双手撑着她的肩膀往外推,“起来!他们打不死我!”
林冷咬牙把手臂收得更紧,把他的头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
橡胶棍落在她的后背上,肩膀上。每一棍都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打断,疼得她牙咬的发抖。
“他们也打不死我。”林冷喘着气,声音发颤。
这事本来就是为了她,林冷说什么也不能看着他当着自己的面被人揍。
“林冷!”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都在抖。
眼眶通红。想掀开她,但是林冷的力气很大,愣是把他摁的死死的。最终他不再推她了,转而攥住了她后背的衣料,指节泛白,攥得那么紧。
“林冷!够了…”
他仰面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她俯身护在他上面,红发和黑发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林冷低下头,看着他。费力勾唇,这个时候竟然还能抽空想到,这个人的眼睛是真的很好看,但不适合哭。
周途不该是哭的,他应该桀骜不驯,一切都游刃有余的。
她伸出另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掌心触到他的睫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没事。”她说。
两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羽毛。
但周途的身体在她身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钱靳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好了。”
周围的人立刻上前拉开了那帮人。围在中心的两个人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林冷趴在周途身上,周途被她护在身下,两个人的姿势看起来就像是她在替他挡下了一切。
周围人静默一瞬。似乎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周途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坐起来,一把抱住林冷,把她从地上捞进自己怀里。他的动作急切:“你怎么样?”
林冷靠在他怀里,后背的伤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但她还是挤出了一个笑,看着这人红彤彤的眼睛:“死不了。”
周途抱着她,只觉得心脏疼得他受不了。双手忍不住发抖。无法控制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压抑不住的颤抖。
她身上疼得要死,但还是伸出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大型犬。
“别怕。”她说,“我真没事。”
林冷偏头看向钱靳,声音哑但稳:“这事,算了吗?”
钱靳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两个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年轻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慢慢起身,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说法给了。”他的声音不高,但仓库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谁要是再因为这事找阿五的麻烦,就是跟我钱靳过不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的是刘爷。刘爷看了看地上那两个抱在一起的人,又看了看钱靳的脸色,终于点了点头。
“钱老板放心。霍爷那边我会去说。”他脸上带着笑,把橡胶棍插回腰间,转身带着人走了。
临走时他带走了林冷的卡,视线落在她身上隐晦的打量了一番。
脚步声渐行渐远,浮空车的引擎声消失在外面灰蓝色的暮色里。
钱靳看了旁边呆立着的小米等人一眼,“还不送你们大哥去医院。”
小米反应过来,连忙带着两个人冲过来:“五哥,冷姐——”
周途没理他。他低着头,把林冷从自己怀里微微推开一点,作势要背她。林冷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气不大,但态度坚决。
“你自己身上还有伤,逞什么强。”她说。
周途被她拍得眉头都没皱一下,但动作顿住了。
“是是是,”小米连忙凑过来,蹲下身,“冷姐,我背你,我身上没伤。来来来。”
林冷也没客气,直接趴到了小米背上。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了。疼痛像潮水一样从身体各处涌上来,一波一波地冲刷着她的神经,她的眼皮越来越沉,世界的声音越来越远。
她听到小米在喊“冷姐”,听到周途在叫她的名字,听到身后那个仓库的门在风中哐当哐当地响。
她迷迷糊糊地想:自从来了H星,她不是在昏迷,就是在去昏迷的路上。这都什么事啊。
然后世界安静了。
再醒来的时候,消毒水的味道先于意识涌进了鼻腔。
诡异的熟练感。
林冷费力地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惨白的天花板和一盏嗡嗡作响的日光灯。她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后背的伤已经被处理过了,敷料下面凉飕飕的,带着药膏的薄荷味。
她偏过头。
周途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红发散乱地垂在额前,身上还穿着那件沾了灰尘和血渍的黑色夹克,脸上的伤没有处理——嘴角那道裂口已经结了黑红色的血痂,左颧骨的青紫比昨天更深了,几乎蔓延到了颧弓。
他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低着头,像是在看自己的手,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他守在这里,不知道坐了多久。
林冷看了他两秒,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你怎么样了?”
周途猛地抬起头。那双含情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下有浓重的青影,但瞳孔在看清她睁着眼睛的那一刻,像是被人按下了某个开关——亮了。
那种亮不是灯光倒映出来的光,是某种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滚烫的、几乎要灼伤人的光。
“我没事。”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很久没喝过水,又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还好吗?”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一团搅不开的墨。里面有心疼,有自责,有后怕,还有一种她看不太懂的、沉甸甸的、像是要把人压垮的东西。
林冷微微侧了侧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了他两秒,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怎么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正经的调侃,“不是被我感动到了吧?”
周途的表情僵了一瞬。
林冷冷哼了一声,那个哼哼里带着得瑟:“我可告诉你啊,扫霍家的场子本来也是为了我的事。我怎么也不能看着你当着我面被人揍。别想太多。”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她嬉皮笑脸地看着他,等着他像往常一样怼回来,说“你太重了”或者“谁要你管”。
但周途没有。
他只是看着她,安静地、长久地看着她。那种注视不是打量,不是审视,更像是在确认——确认她还在,确认她还在笑,确认她没有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碎掉。
林冷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正想再贫两句把气氛带过去,周途先开口了。
“我会继续派人去查K19背后的人。”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散漫的调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你好好休息,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林冷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病房里安静下来了。窗外H星的夜色沉沉的,远处的灯火零零星星地亮着。
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中慢慢弥散,周途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味混在其中,像是这片白色的、冰冷的、充斥着药水气味的空间里,唯一让人安心的一点暖意。
林冷闭上眼睛,意识又开始往下沉。
在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听到椅子被轻轻挪动的声音,感觉到床沿微微一沉——有人坐到了她的床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那件黑色夹克上残留的铁锈味和松木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她没有睁眼。
这个周途,怎么感觉怪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