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途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了。
两个人一瘸一拐地穿过那道厚重的铁门,爬上楼梯,重新回到地面。H星的夜风吹过来,裹着铁锈和尘土的气息,冰凉地灌进领口,吹散了身上那股血腥味。
林冷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周途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身体已经毫无预兆地往前栽了过去,
“林冷!”
周途猛地伸手,一把捞住了林冷,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一只手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探上她的额头。烫得他手指一缩。
“林冷!”他又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林冷的眼睛紧闭着,眼睫在微微发颤,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呼吸又急又浅,像是被困在了某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里。
他咬紧后槽牙,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向停在角落的浮空车。眼底难掩担忧。
……
意识陷入黑暗。
林冷抬手,什么也看不见。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浓得像实质性的墨,裹住她的四肢和口鼻,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是哪?
下一刻,光亮像刀一样劈开了黑暗。
刺目的白光扎得她瞳孔猛地收缩,视野里渐渐浮现出画面。
火光冲天。
破碎的飞行器碎片散落一地,金属残骸在火焰中扭曲变形,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化学制剂的气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
一行全副武装的人影在废墟间来回走动。装备齐全,手持制式激光枪,面上戴着黑色口罩,上面绣着某种她没见过的图腾。
而她面前,
五个被绑着的人。
不,不对。
林冷低下头,看见自己手腕上粗糙的绳索,绳结勒进皮肤,磨得生疼。
她也被绑着,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硌在碎石上,疼得发麻。
加上她,六个人。
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端着一盘药剂慢悠悠地走过来。那人的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欣赏什么。
银白色的托盘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六支半透明的药剂管,里面的液体在火光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幽光。
林冷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想喊,想挣扎,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斗篷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第一个。最边上的女人。
药剂推进血管的瞬间,那个女人抽搐了一下,像被电击了一样,身体猛地弓起,嘴巴大张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两秒。仅仅两秒。她的眼睛就翻了过去,口吐白沫,身体僵硬地倒在地上,不动了。
第二个。
壮年的男人,在看到药剂靠近的瞬间就开始拼命挣扎,绳索勒进肉里,血珠渗出来。药剂打进去,他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爆出来,咆哮着说头疼,声音大得震耳欲聋。
然后咆哮变成了尖叫,尖叫变成了呜咽,不过十分钟,他的五官开始渗血,七窍流血,慢慢地、慢慢地停止了呼吸。
第三个。第四个。
短短半天,林冷眼睁睁看着四个人以不同模样死在她面前。
有的快,有的慢。一个比一个痛苦,一个比一个凄惨。她们的恐惧、绝望、崩溃,像一把钝刀一样,一刀一刀地割在林冷的神经上。
她感觉到自己在发抖。从骨头缝里往外抖,控制不住的那种。她感觉到自己似乎要崩溃了。
而和她一样崩溃的是她前面的人。
第五个。
那个排在她前面的男人,在看到黑斗篷走向他的瞬间,彻底崩溃了。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挣开身后人的桎梏,踉跄着冲到了最里面的角落,缩成一团,疯狂地摇头,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求饶声。
他一走,林冷暴露了出来。
男人被逼的不行,竟然不知道哪来得力气,起身冲到了最里面。疯狂摇头。
黑斗篷的人并不在乎谁先谁后,所以视线自然而然得落到了林冷身上。
那双眼镜后面的目光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在看一件实验品。不,比那更冷漠。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牲畜。
林冷感觉自己的腿软了。她疯狂摇头。但是没有用,身后站着的人摁住了她得肩膀。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银白色的托盘越来越近,看着那支药剂被从托盘上取下来,针尖在火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看着那支药剂慢慢的被注入到自己的体内。
“啊!”
林冷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冷汗把衣服浸透了,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冷得她直打哆嗦。
“你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林冷眼底满是血丝,僵硬地转过头。
周途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眉头拧成一个浅浅的结。正看着她。
“你怎么了?”他问。
林冷心脏狂跳,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光滑的,完整的,没有任何针孔的痕迹。
假的,是梦?
不,不对。
那个药剂。梦里那支药剂,和她让周途买的那支K19号,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梦里的那支颜色更深,黑色液体里面隐约浮动着暗红色的絮状物,而周途买回来的这支,颜色确实要淡得多,几乎没有红色的东西。
不是同一个东西。
还是说……
“药呢?!”林冷声音有些沙哑,不知道她躺了多久。
周途没有多问,从一旁的柜子上取下了那个金属盒,打开,那支K19号安静地躺在里面,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林冷接过来,一模一样!不,这只药没有梦里得颜色深。梦里的药剂隐约带着红色暗光。但这个没有。
难道不是一个东西,难道真的是梦。
林冷神情阴晴不定。
“周途,能帮我查查这背后的人吗?”
周途看着她,点点头。“你好好休息,我会派人去查的。”
“谢谢。”
林冷捂着脑袋,倒回床上。
周途看着她,眼神不自觉落在她身上。这个人变得很不一样,却又多了几分神秘和不一样的色彩。
“你今天精神力波动得厉害,好好休息,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恩。”林冷没拒绝。脑子里还是那个针头。
如果那是真的,意味着她忘记了一些事情,半年前的意外里,发生了别的事情。
或许那才是她等级掉下来的真正原因。
……
周途出了房间。
嗡—
周途看了一眼,接起通讯。
“五哥,在哪呢?一会老板过来。”
“我现在过去。”他道,“你帮我查件事。”
周途说着,回头望了眼紧闭的门。抬脚往玄关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