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过来!!”
聂小侯大吼一声。
他看到敌人将要围攻上来,战友们奋不顾身前来营救。他知道自己跑不了了,把心一横,声嘶力竭地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这里没掩护!是开阔地!你们冲上来都得死!我受伤,跑不了。我断后!你们快撤!”
他强忍剧痛,单膝跪地,手中的卡铳疯狂向敌人方向倾泻火力,随后连续掷出刚得到的那三个香瓜轰雷。
“嘣嘣嘣……”
“轰,轰,轰!”
远处升起几团火光和硝烟,将几个冲来的龟兵掀飞,吓得其他人立刻躲藏后退。
聂小侯不要命地扔轰雷、倾射能量光束,一下子用反击压制住了敌人的冲锋势头。
“小侯,快,现在撤。”
王大壮一看,马上边叫边冲出去。许大鹏拉也拉不住,只好跟上。
但这时,前方再度响起能量发射声。
“啾啾啾……”
连续几道光矢挨着两人身边飞过,逼得他们不得不躲靠在断墙边。
龙胜躲在李教官等人的一堵断墙后,目睹这一切。他的呼吸在聂小侯那声“都别过来”的嘶吼时就已经停滞。
此刻看着王大壮和许大鹏被能量光矢逼退,看着聂小侯浑身是血却仍在疯狂射击的侧影,一股冰冷的无力感,像冬日的污水,瞬间淹没四肢百骸。
他拳头捏得死紧,指甲陷进肉里,想做点什么,却不知如何是好。
右小臂上的卡铳沉重得像有千斤,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拉待发,如何发射。
之前牛大山牺牲的惨烈还灼烧在视网膜上,现在又一个活生生的人,为了他们这群“累赘”,正被一步步推向死亡的深渊。
原来战场不是话本里的快意恩仇,而是眼睁睁看着对你好的人去死,你却连伸手拉一把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认知,比龟兵的光矢更冷,更疼。
矮墙后,豆大的汗珠从聂小侯惨白的脸上滚落,混着灰尘在脸颊上划出一道道泥痕。
每一次用力紧握卡铳握柄,右腿的剧痛都让他眼前发黑。鲜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红身下的瓦砾。
当他回头看到王大壮、许大鹏差点因自己而受伤,眼眶几乎瞪裂。
“别过来,退回去!别他妈都死在这儿!!!”
聂小侯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凄厉而疯狂:
“谁再不走!老子现在就崩了自己!一起死!!!”
他猛地扯开破烂衣襟,右手卡铳调转铳口,想抵在自己腹部。剧痛使得手指痉挛,卡铳几次滑落才勉强抵住。
手掌死死搭在握柄的激发钮上。他双眼赤红地瞪着王大壮等人,眼神里是近乎疯狂的、要把他们“赶走”的执念。
“小侯!!!”
王大壮正要前冲的身形猛地顿住。大眼睛瞪得直直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看着那个抵在兄弟腹部的冰冷铳口,看着那张因剧痛、失血和决绝而扭曲的脸,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被逼到绝路般的呜咽。
李教官站在那里,身体绷得如同一张拉满到极致、即将崩断的弓弦。
虽然感知没有恢复,但他也能清晰地“看”到那股喷涌的鲜血——股动脉破裂的征兆。他也“听”到侧翼敌人越来越多的脚步声。
救,全员覆没;走,牺牲一人。
这道选择题,残酷得令人窒息。
一股炽热的血气猛地从他胸口炸开,直冲喉咙,冲得他眼前发黑。
李教官猛地闭上眼睛。喉结滚动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哽咽。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所有属于“人”的悲伤和愤怒都被剥离,只剩一种沉痛到极致、因而坚硬如铁的决然。
“大壮!老许!回来!”李教官厉声吼道。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王大壮和许大鹏浑身一震,带着满身的硝烟与不甘,在战友们的掩护中,窜回队伍。
龙胜的目光在李教官铁青的脸和王大壮扭曲的背影之间来回扫视。
他读懂了教官眼底那抹比死还沉重的决绝,也看到了王大壮那恨不得撕碎一切却又不得不服从命令的悲愤。
这一刻,龙胜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在绝对的残酷面前,个人的意愿渺小得像粒尘埃。而造成这一切的根源,只有两个字——弱小。
“带上龙胜,撤。”李教官看着那片废墟,声音低沉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这一刻,他不仅是失去了战友的长官,更是一支队伍的死神判官。
“教官?!!!”王大壮猛地扭过头,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被背叛般的痛苦。
“听令!”李教官没有回头,只吐出两个字,却重如千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