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工拎着鞭子在人群里穿梭,看见谁动作慢了,上去就是一鞭子。
啪!“没吃饭啊!用力!”
挨打的人闷哼一声,不敢停,咬着牙继续刨。
李强找了个角落,拿起一把别人扔下的破镐头,也对着岩壁装模作样地刨。他没用全力,注意力大部分放在观察上。
矿工们分工明确,刨矿石的,装车的,推车的。矿石车装满后,由人顺着窄轨推到提升井口,再用绞盘拉上去。整个过程沉默、高效,也麻木。
李强注意到,这边的矿石颜色有些不太一样,不是他那边的紫色,而是带着点暗红或幽蓝。监工对那些矿石看得特别紧,装车时亲自盯着,有时还单独贴上标签。
“看什么看!”监工发现李强在瞄,鞭子一抽,一道血痕直接出现在了他的背上,“啊!”
“贱皮子,干你的活!”
李强忍住痛苦,赶紧低头,继续刨石头。脑子里序列面板安静如水,一点提示信息都没有。刨这普通石头,果然没用,还是得干个啥。
干了一上午,中间休息了一次。监工吹哨,矿工们麻木地停下,走到作业面旁边一个稍微宽敞点的地方,排队领吃的。
发的是硬得像砖头的能量棒,还有半碗浑浊的、漂着点不知名蛋白质的汤,比他最开始待着的矿洞还要差。
李强领了一份,蹲在角落,小口啃着能量棒。味道跟嚼木屑差不多,还带着股霉味。汤是温的,但有些发苦。
他一边吃,一边竖着耳朵听旁边矿工小声聊天。
“……听说了吗?东边五号矿道,昨天又塌了,埋了七八个。”
“啧,正常,那一片岩层松。管事说了,那矿脉快采完了,不值当加固。”
“命不值钱呗。”
“值钱的是啥?是那些‘彩石’。我听说,最近上面催得紧,要加大‘彩石’的出货量。”
“彩石?”另一个矿工压低声音,“那玩意儿……不是听说沾多了,容易变异吗?”
“嘘!你他妈小声点!不想活了?”先前说话的矿工赶紧打断,“干活吃饭,别的少打听。”
李强默默听着,把“彩石”和“加大出货量”记在心里。他以前听说过,有些特殊矿石是制作序列针剂的关键材料。
庆幸的是这片矿区管理的不严,他能混进来。不幸的是,这边的人命更不值钱。
下午的劳作更枯燥。李强机械地挥着镐头,手臂越来越酸。他偷偷观察监工的换班规律,记下提升井那边矿石车的运输时间。
天快黑的时候,收工的哨子响了,工作时间上倒是还行,现在晚上一般都不敢干活。
矿工们拖着疲惫的身子,沿着来时的路往上爬。每个人脸上都蒙着厚厚的灰,眼神空洞。
回到地面,队伍再次集合,被押送着往住宿区走。
这边矿工的住宿区比屠宰区那边还破。就是一大片低矮的棚屋,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有些甚至屋子没窗,只有个门洞,里面是通铺,好几个人挤一个屋。“这样看来我以前的住宿条件竟然还不错?”他不由自嘲的一笑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脚臭和尿骚味。
李强跟着分到的一个小组,走进其中一间棚屋。屋里没灯,黑乎乎的,只能借着门外的光勉强看清。通铺上铺着发黑的稻草,有些地方还湿漉漉的。
矿工们进来后,大部分直接瘫倒在铺位上,动都不想动。少数几个还有力气的,凑在门口小声说话,或者偷偷交换着什么小东西——半根能量棒,一小撮树叶状的烟丝。
李强缩在角落,继续观察。
他看到门口那个身材干瘦的老矿工,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快速塞给另一个年轻点的矿工。年轻矿工摸了摸布包,点点头,从自己铺位底下摸出个什么东西,递了回去。
交易完成,两人立刻分开,像什么都没发生。
李强心里有数了。这里也有地下的交易,虽然规模可能很小。
夜深了,棚屋里响起鼾声。李强躺在硬邦邦的破布上,睁着眼睛。
今天算是混进来了,也看到了不少东西。压迫是真压迫,但机会也有。那个“老仓库,什么岔道底”的黑市,他得找机会去看看。
但急不得。
他现在就是个最底层的矿工,乱跑就是找死。得先摸清这里的巡逻规律,摸清那些“彩石”的运输路线,最好还能搞到一张更详细的地图。
“先苟住。”李强对自己说。
他闭上眼睛,开始盘算明天该怎么继续“扮演”一个合格的、毫无威胁的矿工耗材。左手断臂处,那把血色屠刀安安静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挺好,都苟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