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斯在旁边把牙签拿下来,用手指弹了一下桌面。
“你还真不客气。”
陈凡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
“你们自己说的。
我又没逼你们。”
怀斯把牙签又塞回去,嘟囔了一句。
“行。
八点就八点。
迟到别怪我们。”
陈凡笑了一声。
“迟到的请全队吃饭。”
几个人都笑了。
德尚把香蕉皮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我肯定不迟到。
我穷。”
德塞利端着咖啡杯,嘴角挂着笑。
“我也不会迟到。
我不喜欢请客。”
佐拉站起来,端着空盘子,低头看陈凡。
陈凡抬起头,嘴角弯着。
佐拉笑着摇头,端着盘子走了。
陈凡低头把粥喝完,站起来,把碗和勺子收到餐盘里。
怀斯跟在后面,伸手拍了一下他后脑勺。
“脚好了再练。
这几天老实点。”
陈凡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躲。
“知道了。
你比我妈还啰嗦。”
怀斯把手收回来,牙签在嘴里晃了晃。
“你妈管不了你。
我管。”
吃完早餐,几个人一起往更衣室走。
陈凡走在最前面,脚底踩着拖鞋,胶带在鞋底下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怀斯叼着牙签走在他旁边,手插在训练裤口袋里。
佐拉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瓶水。
德尚和德塞利并排走在最后,德尚在说什么,德塞利在笑。
怀斯用肩膀撞了陈凡一下。
“你脚这样,今天还练?”
陈凡被撞得歪了一下,稳住身子,转头看怀斯。
“不练了。
坐场边看你们跑。”
怀斯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在手里转了转。
“你坐场边看我跑?
你故意的吧?”
陈凡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故意。
是想看看你跑不动的时候什么表情。”
怀斯眯起眼睛,牙签在手指间停住了。
“我跑不动?
我跑不动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
陈凡笑了一声。
“那你跑一个给我看看。”
佐拉在后面插了一句。
“别吵了。
你俩都跑不动的时候,我来跑。”
怀斯回头看了佐拉一眼。
“你比他俩加起来都老。”
佐拉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老归老。
跑起来你们追不上。”
几个人笑着走进更衣室。
怀斯站在他旁边换衣服,脱了一半,露出肚子上的一道疤。
陈凡抬头看了一眼。
“你肚子上怎么回事?”
怀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用手摸了摸那道疤。
“年轻时候被人铲的。
缝了十几针。”
陈凡盯着那道疤看了两秒。
“疼吗?”
怀斯把衣服拉下来,把牙签重新叼上。
“疼。
疼了三个月。
但现在不疼了。”
陈凡低头继续系鞋带。
“那你这道疤比我脚底的值钱。”
怀斯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陈凡抬起头,嘴角弯着。
“我脚底几天就好了。
你这个十几年还在。”
怀斯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盯着陈凡看了两秒。
“你小子。”
陈凡站起来,拍了拍怀斯的胳膊。
怀斯笑着推了他一把。
“滚。”
陈凡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站稳了,嘴角一直弯着。
几个人换好衣服,推开更衣室的门,往训练场走。
走廊很长,灯很亮。
陈凡走在最前面,拖鞋踩着地板的声响和大家的球鞋声混在一起。
推开训练场的大门。
风灌进来。
陈凡抬起头。
看台上全是人。
不是零零散散的几个,是满满当当的。
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站满了。
有的人穿着切尔西的蓝色球衣,有的人穿着便装,有的人手里举着围巾,有的人什么也没拿,就站着。
陈凡愣住了。
嘴角的弧度慢慢收回来。
看台上没有人喊名字,没有人唱歌,没有人挥舞旗帜。
所有人都在喊同一个词。
“Rest!
Rest!
Rest!”
声音很大,在空旷的球场里来回撞,一层叠一层。
不是整齐的呐喊,是几百个人同时喊同一个词,有的快有的慢,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陈凡站在训练场的入口,没动。
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
他看着看台上那些脸。
有的年轻,有的年纪大了,有男有女。
有个老头子站在最前排,手里拄着拐杖,也在喊。
嘴唇在动,Rest那个词从他掉了牙的嘴里喊出来,有点漏风。
有个女的把孩子架在肩膀上,孩子举着一张纸板,上面用彩色笔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陈凡眯着眼看了两秒。
纸板上写的是:“你的脚比冠军重要。”
喉结动了一下。
想说点什么。
嘴张了一下,没说出来。
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抬起头,朝着看台的方向,弯下腰,鞠了一躬。
不是那种轻轻的点头。
是弯下去,停了两秒,才直起来。
看台上的喊声停了一瞬。
就一瞬。
然后更响了。
有人把手拢在嘴边用力喊,有人把围巾举过头顶转圈,有人开始鼓掌。
掌声从稀稀拉拉变成一片,像下雨一样。
陈凡直起身,举起右手,朝看台挥了挥。
嘴张了一下,声音不大,但风把他的话送了出去。
“谢谢。
我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