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还没亮透,刘柱就带着他那八个人,站在院子里等着了。
李朝阳推门出来时,看见这群人黑压压站了一片,手里拿着斧头锯子麻绳,还有几个扛着锄头铁锹。
刘柱站在最前头,那张黑脸上堆满笑,见李朝阳出来赶紧往前迎了两步:“李道长,人都到齐了,家伙也带上了,你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
李朝阳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人。
那几个原来跟着刘柱混的山贼,这两个月在山上干活,气色比刚来时候好多了,脸上的横肉消下去些,眼神也安稳了,不像当初那样贼眉鼠眼到处乱瞄。
本来他们干半个月就可以离开弃剑山,但他们都选择留下,说是走了也是再当个山贼,在山上挺好。
他点点头,招呼他们出了院门,“都跟我来。”
一行人跟在身后,穿过院子,绕过菜地,沿着一条小径,往院子后的山坡去了。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处缓坡,地势平坦,背靠着一道山崖,前面视野开阔,能望见远处层叠山影,以及脚下平时生活的几间木屋。
坡上长满杂草,几棵歪脖子松树零星散落。
李朝阳在坡上站定,伸手指了指脚下这片地,又指了指远处那些山影,语气认真道:“就在这儿,盖一座木楼,不用多气派,但要宽敞,能坐得下十几个人,往后咱们修炼打坐,就在这儿。”
刘柱四下打量了一圈,嘴里念叨着:“这地方不错,背风,向阳,地势也平……”
李朝阳接着说道:“山上有的是树,就地取材。”
刘柱点点头,转身冲他那八个人挥挥手:“听见没?砍树去!挑直的,粗的,别砍那些歪歪扭扭的废物。”
那几个人应了一声,扛着斧头锯子就去了。
走了几步,其中一个回头问:“刘哥,砍多少?”
刘柱看向李朝阳。
李朝阳想了想,说:“先砍百棵,不够再补,砍的时候小心些,别伤了人。”
那几个人钻进林子,很快就传来斧头砍树的声响。
刘柱没有跟着去,而是留在坡上,从怀里掏出一根麻绳,在地上比划着量尺寸。
他一边量一边念叨着:“这儿坐北朝南,挺好,这边留个窗户,那边也留一个,通风。门开在这儿,进出方便……”
陆昭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旁边看他比划,看得认真。
她开口问道:“你以前还盖过房子?”
刘柱抬起头,咧嘴笑了笑,“以前在镖局的时候,跟着一个老师傅学过,那老师傅啥都会,盖房子、打家具、修农具,样样拿手。我跟着他混了两年,学了个皮毛,估摸着盖个木楼应该够用。”
陆昭点点头,蹲下来看他在地上画那些线条,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指着其中一个位置说:“这儿能不能多开一扇窗?我想要亮一点,以后记账用。”
刘柱挠挠头,想了想说:“能,这边加一扇窗,采光更好。不过柱子得挪一挪,不然不稳。”
陆昭开始蹲在那儿和他商量起来,一会儿指这里一会儿指那里,刘柱就拿着麻绳重新量,一边量一边念叨着“行、可以、这样也行”。
陈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坡边一棵松树下,手里还攥着一把药草,一边择一边往这边看。
胡十七蹲在他旁边,顶着那头火红的头发在眯着眼睛晒太阳,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李朝阳走到陈三旁边坐下,他靠着树干,望着坡上那些忙碌的人影,望着刘柱和陆昭蹲在那儿指指点点的样子。
“陈三,你那炼丹的事,最近怎么样了?”
陈三愣了愣,转过头看着他,那张瘦长的脸上有些愁容,“还是老样子,缺的东西太多,药材不够,丹炉太旧,好些方子配不齐,现在只能炼些简单的伤药,再复杂一点的就做不了。”
李朝阳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两块碎玉简,递给他:“昨天从废墟里翻出来的,我见你没注意这两块,你看看有没有用。”
陈三接过来,对着光看了好一会儿。
玉简已经裂了,但上面刻的字还能认出一些。
他越看眼睛越亮,抬起头时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是炼丹的方子,还有一些心得……虽然不是完整的,但比我师父留下的那些强多了。”
“你看这里,说的是怎么处理紫纹果,我以前一直弄错,难怪炼出来的药效总是不对。”
“果然有用。”李朝阳笑了笑,又对陈三说道:“废墟里还有不少,以后慢慢翻。”
陈三把玉简小心地收进怀里,用力点了点头。
胡十七在旁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开口:“李朝阳,你盖这楼,是打算教他们修炼?”
李朝阳转头看他,等着他说下去。
胡十七坐起来,那双暗红色的眼睛落在他脸上,嘴角扯出一个笑,“你可想好了,他们这岁数才开始,进度慢得很,说不定练一辈子也到不了乘风,到时候你教得累,他们学得苦,图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