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连绵山脉行走,慢慢抵达此条山脊的最高处。
这里是沧澜江以南最高的地方,站在上面能望见很远。
脚下是青灰色的岩层,被风雨侵蚀出无数裂痕,缝隙里长着不知名的野草,在风里轻轻摇晃。
远处群山起伏,一层一层,最远的山头笼罩在淡蓝色的雾气里,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李朝阳走在武瑶身后,踩着她踩过的岩缝,一步一步往上爬。
胸口的伤口已经不太疼了,只是偶尔牵动时会有一丝隐痛。
他走得不算慢,但额头上还是沁出汗珠,又被山风吹干,留下一片盐霜。
太阳升起来很久了,把整条山脊染成青白色,两人的影子,随着他们的脚步一点一点往后移动。
走在前面的武瑶忽然停下脚步。
李朝阳差点撞上去,赶紧刹住,抬头看她。
她转过身淡淡开口,“李朝阳,我问你个事。”
李朝阳愣了愣,等着她说下去。他现在还是摸不透自家师姐这脾气,不知道她会说些什么。
武瑶目光落在他脸上,问道:“那天在陆家山门前,你喊问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李朝阳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挠挠头,老实答道:“想的是,不能让你一个人就站那儿,我得来了却这桩事,还想的是,那一剑不能白挨,得还回去。”
武瑶点了点头,又问:“那现在呢?现在你在想什么?”
李朝阳想了想,回道:“在想回去以后怎么跟陆昭他们交代,我这一身血污地上山,他们肯定担心。还有胡十七,他教我认那些妖物的习性,我还没学会,下次进去还得他带路。还有刘柱他们开的那片地,不知道种下去的东西长出来没有……”
他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话多了,讪讪闭上嘴。
武瑶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随即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又开口:
“你是不是觉得,知道自己有个厉害的师父,厉害的师兄师姐,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李朝阳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尴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说实话,确实有那么一点,那天你一剑把陆元贞钉在山里,心里想的是,有师姐在,谁也动不了我,后来慢慢走回来,一路上遇到的,都客客气气的,我也知道,那是冲你。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想,有靠山真好。”
“可我也知道,那是你的本事,不是我的。师姐你能护我一时,护不了我一辈子。要不然,哪天你走了,我又变回那个被一剑钉在地上的废物。”
武瑶听完,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望着远处。
“你能这么想,挺好。”
李朝阳站在她旁边,等着她说下去。
武瑶缓缓说道:“我带你去见那些人,那些神,让他们记住你,是让你能混个脸熟,免得哪天我们不在,你都没个能出面的人物,他们给我面子,愿意认识你,但往后你能不能用上这份交情,还是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她转过头看着李朝阳,郑重道:“还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李朝阳认真点头。
“我带给你的人情,未必都是好事,人情是要还的,有时候只是一句话的事儿,有时候却要性命交付。而且我带给你的不只有人情,也可能也有争斗。”
李朝阳眉头动了动,“争斗?”
武瑶点点头,目光又落回远处那些起伏的群山上。
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一字一字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用词:“你可知道什么叫大道之争?”
李朝阳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