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街边小超市挑了一箱王老吉,又犹豫了一下,加了一提露露。嫂子说别空手去,那就两样都带着,显得实在。
骑电瓶车到了嫂子发的定位,是县城老城区一栋六层步梯楼,外墙瓷砖掉了不少,楼道里贴满了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三楼,左手边第一户。
林峰腾出一只手捋了捋头发,低头看了眼白衬衫——没褶子,帆布鞋也干净,异能洗过的东西就是省心。
敲门。
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女,烫着小卷发,穿着碎花家居服,脸圆圆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哎呀,是小林吧?快进来快进来!”
“龚老师好,这是给您带的。”林峰把王老吉和露露递过去。
“你这孩子,来就来嘛还带东西!”龚老师嘴上客气,手上接得利索,转身就把东西放到了客厅茶几旁边,“坐坐坐,先喝口水。”
客厅不大,收拾得挺干净,沙发上铺着格子布垫,茶几上摆了一盘洗好的草莓和几个橘子。龚老师倒了杯茶推过来,坐在对面开始聊。
“小林今年多大了?”
“二十七。”
“二十七,好年纪。家里几口人啊?”
“就我自己住,上面一个哥一个姐,都成家了。”
“父母呢?”
“走得早。”
龚老师脸上的笑淡了一瞬,但很快又堆起来:“那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呀?”
“做再生资源回收的。”
林峰把前几次相亲踩过的坑都记着呢。说“收废品”三个字,对方脸色当场就变。换个说法,好歹能多撑两分钟。
“哦,再生资源,环保行业嘛,现在国家支持的。”龚老师点点头,看得出来她也不太懂这行,但场面话说得圆。
正聊着,外面传来敲门声。
龚老师拍了下膝盖站起来:“来了来了!”
小碎步跑去开门,林峰听见门口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听不真切。
然后脚步声进来了。
林峰站起身,目光落在龚老师身后走进来的姑娘身上。
一米六四左右的个头,穿了一条白色的棉质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下面一点,腰线收得刚好,不紧也不松。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贴在耳边,没怎么化妆,就涂了个口红,颜色很淡,接近唇色的那种豆沙粉。
脸型偏鹅蛋,下巴尖但不刻薄,皮肤白,眉毛弯弯的没怎么修过,眼睛不算大但很亮,黑眼珠占的比例大,看人的时候有种干净的感觉。鼻梁挺直,嘴唇薄厚适中,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一个很浅的酒窝。
手里拎着一提特仑苏。
整个人站在客厅门口,不张扬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地打量了林峰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林峰的第一反应是——嫂子这次靠谱。
前几次介绍的,有一个胖得椅子吱嘎响的,有一个全程低头玩手机的,有一个上来就问他名下几套房的,还有一个聊了半小时发现人在外省根本没回来只是视频连线。跟眼前这位一比,简直是降维打击。
“小林,这是鲁雪,在咱们县二中教英语的。”龚老师拉着姑娘的手往里走,“小雪,这是我跟你说的林峰,人踏实着呢。”
“你好。”鲁雪冲他笑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的,带着点教师特有的从容。
“你好。”林峰也点了下头。
龚老师在中间又寒暄了几句,无非是“小鲁教书认真”“小林勤快能干”之类的场面话,然后话锋一转:“你俩年轻人聊,我去厨房收拾收拾,你们进那屋坐。”
说着把两人往卧室方向推了推。
卧室不大,一张单人床靠墙,窗前摆了张书桌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几本初中英语教辅和一台笔记本电脑。窗帘拉开着,下午的阳光斜着照进来,光线不错。
鲁雪坐了一把椅子,林峰坐另一把。两人隔着书桌,距离不远不近。
“龚老师是你什么人?”林峰先开口。
“我初中班主任,教了我三年。”鲁雪把手里的手机放到桌上,“你呢?你怎么认识龚老师?”
“我嫂子娘家那边的亲戚,具体啥关系我也没整明白,反正辈分上能搭上。”
鲁雪笑了一下:“这种关系最复杂,过年串门的时候根本叫不对称呼。”
“可不是嘛,我嫂子自己都搞不清楚。”
气氛还行。林峰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你教几年级的?”
“初二,两个班。”
“英语啊……我英语最差,上学那会儿完形填空全靠蒙,四个选项ABCD轮着来。”
“那你运气好的话也能对四分之一。”
“对,我就是靠那四分之一活着的。”

